说到底还是一场乌龙,普通百姓确实鲜少见到妖兽,可能一生只见一次,运气不好遇到性情凶残的,见到即死掉,他们是幸运也不幸,幸运于见到一群长着鹿角的一团紫色幽灵小妖兽,不幸于非要去招惹人家,结果当然是做一场噩梦了。
医馆馆主也是个非修士的凡人,看到她们悠闲舒畅的不干正事,差点被气个倒仰,拎着笤帚??将其赶出馆门。
孟仙蘅罕见吃到闭门羹,奇道:“馆主姐姐还是个性情中人。”
林蔓之失笑道:“这位大夫是城中极富盛名的了。旁人都是治疗伤风风寒,疗愈受到创伤的心灵的医师,她还是头一份。”
她懂了。点头道:“心灵摆渡人,让人走向康庄大道。好人!”
左右想看的已经看到,她脑中不断复盘施剪水的结印手势。所谓阵符灵修不分家,所遵循的底层逻辑也大差不差,幸好有巽茵这位阵修的耳目熏染,这道咒印于她而言非晦涩天书,连蒙带猜能理解其中意八|九。
孟仙蘅本是要去见师姐,被蜉妙拦截,请去唐家休憩的居所。主仆双双拘着人不让离开,她就倚着桌案,一腿屈之,另一只自然而然搭落在用来坐的蒲团上。
唐见香道:“依你所言,殷师果然将此事禀告与城主府,又将尸首托给仙盟中人。后续就不是我们能跟进的了。殷师让我将出城后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我提到那个面部丑陋的‘作伥’妖,她好像很怀念,说它们的祖祖辈辈一直久居在望墟古城,直到驻扎古城的殷家倒台,妖兽也散去中州的各个地方。”
孟仙蘅道:“看来殷师和作伥也算是老相识了。”
殷忍是古城殷家的嫡系,虽说不能与同为世家的重光山沧海关相提并论,那也是响当当的二流世家,一夜之间满门死绝,只剩一个殷忍,此事既出举世震惊,可无从考证凶手是谁,多年来成为一桩悬案,最终苟活下来的殷忍投靠到挚友林夫人的地盘,真真让人唏嘘不已。
唐见香道:“何止。殷师说:‘再次听到关于望墟古城的一切,倒让我会想到遥远的自己’我是要继续听下去的,可她很伤痛,我就不敢问了。”
“然后呢,你就蹑手蹑脚不打扰她回来了?”
唐见香得意道:“才不是!我使了招激将法,问她是不是害怕做噩梦,殷师就说:‘就算是噩梦,我也有虞渊剑傍身,不劳费心’我一听,就追问虞渊剑的由来,打算撬开殷师的往事。”
她咳嗽一时,效仿殷忍的声音道:“‘虞渊剑是我年少拜访逍游谷所得。与旸谷剑是为同一块神石锻造。’”
孟仙蘅急道:“谁不知道林夫人和她感情甚笃,关系好到用一对情侣剑!快说快说,你还问到什么。”
唐见香怼了怼蜉妙,后者一直未语,不过当时她也在场,复原情景地道:“少主深感羡慕,说林夫人和夫子竟如此要好,向殷师取经。”
所谓阿谀奉承使人飘,殷忍自然也大大方方地讲她和她们同样十六七岁的年纪,是与林夫人是如何歼灭邪魔、匡扶正举的。话匣一旦开口,就如江河入海滔滔不绝,唐见香聚精会神,听到动情处更是摆案叫绝。
孟仙蘅拍案称绝道:“干得好!没想到殷师与林夫人竟然扮作一对姐妹,将隐匿市井的双胞胎大妖骗出,提前布阵将其收了。”
原来殷忍很早很早就精通阵法了,不过若非如此,仙盟就不会将重要的供灵区交付给她了。唐见香将这段戏法制妖的故事说得惟妙惟肖,听者落泪闻者伤心,孟仙蘅手肘撑桌,单手托着脸,目光流连在她身上,突然道:“对了,你见过头长鹿角的紫团妖兽吗。”
她颦眉细细琢磨了会,摇头道:“不曾。”
??或许是更深露重了,怕鼻息间尽是濡湿,孟仙蘅的呼吸变得有些小心。她道:“其实我很想看看你的梦,都有谁在。”
“有你。”
她直摆手,仿佛吓得不轻:“怎么会。怎么会是我。我对你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你的梦中大概会出现蜉妙和唐长老。”
“是有她们,但也有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什么可不奇怪的。”
蜉妙觉得,少主对孟仙蘅真的十分之特别,坏脾性绝不朝她发泄,恶言恶语不但不舍得脱口,还要绞尽脑汁想出足以打动人心的漂亮话,这对一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实在是太难了。不过也没有那么困难,因为脸上的笑、弯起的眼睛和压都压不住的雀跃是不用刻意遮掩的。蜉妙不明白,但少主喜欢,她对孟仙蘅自当多多留意,甚至要在一些关头释放善意。
月亮不由分说地透过纸窗户,照到胡乱躁动的心上,每一回动如擂鼓的砰跳声,都带起绛紫色衣料的浮动。
孟仙蘅低眉道:“我很开心。可我们对彼此了解的太少。”
“我知道,但是日头还很长。我说的是离学宫结业还要很久。”
孟仙蘅几乎是逃开的。还差点跑丢了一只鞋子。
唐见香还硬塞给她一枚玉佩,据说是照着她身上那副打造的,也有八个字映照,恍如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没有细看,揣在怀里只顾着逃了。
常言道,出得虎穴,又遭龙潭。孟仙蘅觉得此日此夜此时克她,是万万不宜出门的,回去的路上摔了个狗啃屎,仍然立屹不倒地朝家的方向走去,坚强之心堪比断手断脚的人不靠乞讨博同情而是要立志靠双手双脚做出一番大事业。
她推开门扉欲入,却不见里屋有人,退回半只脚探门一看,一道清矍的身影正幽幽而立。孟仙蘅两眼一翻,要晕过去。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