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昇植眼中,这几年她恪守劝告回避郑秀彬,连带着也疏远了韩胜宇。
不久前,他特地向她当面致歉。
场合不便深谈,话便说得委婉克制:“希望以后可以更轻松一点相处,不止是和我。”
在旁人听来,这不过是昔日关系生疏的旧识,借探班的机会化解尴尬罢了。
姜昇植其实没必要道歉的。
疏远是安羽沇主动选择的路。他的劝告不过是顺水推舟的台阶。
“‘外人’……VICTON弟弟们的关系确实很好,患难见真情嘛。”郑恩地第一时间没完全听懂,只隐约觉出事情不简单,便有意岔开话题,“出道三年次也可以谈恋爱了吧?再说Cube又没有禁爱令。”
“真是搞不懂,既然没有禁爱令,为什么练习生时期要那么严格?”无论是Cube还是A Cube,练习生时期管手机管得都超严,“导致出道后马上有人报复性恋爱。不,练习生时期就有人这么干了。”
前者指徐穗珍,后者指出道前5个月就跟金泫雅谈上了的金晓钟。
“也许公司的本意就是鼓励社内恋爱呢。”郑恩地半开玩笑地说,“况且你又不一样,公司对你管得很松啊。胜宇不是老偷偷用你手机吗?”
“我的手机简直就是公用电话亭……这群人老守着我练习结束的时间点。做什么都被盯着,尴尬死了。”惨不忍睹的记忆还在攻击安羽沇。
作为A Cube唯一一个兼职学生练习生,她仅需在训练时段上交手机。而韩胜宇等全职练习生全天被没收设备,想联系外界只能等极少数放行日。
就这样,安羽沇被动地成了大家临时(比如,情绪低落时)想要联系家人的唯一求助对象。
这件事比零食更触及练习生群体的核心利益。
这才是VICTON成员们出道前严防死守、严禁任何人越界打扰她的根本原因。
本质并不是护着她,而是护着大家共同的便利。
联系家人是全职练习生的精神支柱,而安羽沇是当时唯一能稳定提供通讯渠道的人。
一旦她因为尴尬、反感而不愿再借出手机,所有人的情感宣泄途径都会被切断。
这是实打实的集体利益受损,远非「分不到零食了」这种小事可比。
为了方便,众人常把家人号码直接存入她的通讯录。久而久之,她的手机里塞满了一众练习生的父母、兄弟姐妹的电话。
部分人打完电话会选择删除记录,但次数一多,就连这种人·郑秀彬都图省事懒得删了。
直到现在,他父母和姐姐仍会在逢年过节给她的旧号发短信问候。同一条信息,署名包括全家。内容每次都会细心提及最新的行程。
假如一切顺利,不知道今年中秋,郑秀彬的家人会在短信里提及TXT秀彬吗?
“……总之,如果我马上要跟另一个秀彬当荧幕情侣,大概就只能僵持下去了吧。”
郑恩地的第一反应是:“你接了新戏?”
“MC啦MC,周五情侣。和TXT的秀彬。”
KBS旗下电台固定主持很快反应过来:“音银?”
这下,郑恩地也有点心情复杂了。
“是很好的机会啊…但作为看你们长大的姐姐,我好像很难说希望你能拿下。”
碍于和郑秀彬的旧识关系、郑秀彬与崔秀彬同名的巧合,出于尴尬和避险的自觉,安羽沇绝不会跟崔秀彬产生额外的纠葛。
在电视台和公司看来,她是合作风险极低的优选。
特别是KBS对Cube艺人本来观感一般,而低绯闻风险恰好补齐了所属公司的短板。
同为Cube出身,郑恩地不用安羽沇多说,也看马上看透了其中缘由。
郑秀彬届时当然也能想到。
但安羽沇这一次很难轻松地用“感谢你推动我事业发展”的借口,去送郑秀彬礼物了。
她甚至怀疑,对方压根不会恭喜自己。
倘若真的成功应聘上了音乐银行MC,他大概只会觉得讽刺吧。
KBS电视台、音乐银行节目组是甲方,所有主持艺人及所属公司统一为合作乙方。
同为节目组的合作方,MC搭档双方看似对外身份平等,但乙方内部也存在强弱差距,各个经纪公司的层级不对等。
这份看似光鲜的工作机会接洽,本质上得益于崔秀彬所在公司Big Hit的避险考量。
在公司层面,话语权薄弱的Cube毫无推辞、拒绝和议价的空间,属于完全被动的承接方。
在歌谣界,三大电视台固定MC是重量级优质资源,主动拒绝不仅损失发展机会,还容易得罪电视台与合作方。
双重因素叠加,安羽沇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她个人的意愿不值一提。
看似是机会的受益者,实则是公司弱势下的受害者,也未可知。
世事如此荒诞。
刚有破冰苗头,这份工作直接掐断了线下缓和的空间。
同名的荧幕营业对象摆在眼前,关注度与猜忌如影随形。在接下来长达一年多的任期里,她和郑秀彬之间连一丝逾界的可能都不能有。
从一开始,这份关系就是这样。命运催生的愧疚与不忍心,远胜于浅薄的好感。
到最后,似乎也只剩下等待。
“比起爱和恨,可能等待会更好吧。”
“别什么都不做光等啊。OK,那就网恋吧!”
“欧尼突然说什么呢…!!”
“线上聊聊天、说说心里话总行吧?你看上去就是网恋派啊,还是说我看错了?”
打趣完,郑恩地声音渐渐低下来:“AOA的事…没影响到你吧?”
安羽沇原本和雪炫约好,等大学放假、演唱会结束后,对方再来看音乐剧的。
那时候她表演的状态会更好。
但因为珉娥发声控诉智珉霸凌多年,雪炫忙着陪智珉,没了心情、也不适合前来了。
“原本就有裂痕的瓷器,过去的我在它还不刺手的时候抚摸过,现在…我只要不去摸,就没关系。”
“说什么呢?弯弯绕绕的。倒不是不能明白你的意思,但很费力啊。”郑恩地吐槽,“你呢,跟秀彬讲话直白点,把心底话摊开说,一切就都解决了。”
电话那头催促了起来。
“听到姐姐的话没有?听到了就应个声。”
“…内。”安羽沇顺从地接话,又道,“但是欧尼,我不是那么乖巧听话的孩子啊。”
“行吧,那我有空找秀彬聊聊。嗯,不如现在就问问胜宇,看他在不在公司吧……”
“请不要这样!!”
听到安羽沇急得用了釜山话版敬语,郑恩地乐出声:“你出道后没对外说过釜山话吗?找个时候公开吧,大方点!这可是相当拿得出手的魅力点!”
“欧尼是方言夫妇,我又不是。”
“什么方言夫妇??”
“欧尼和Key前辈客串《我结》的cp昵称啊,中国粉丝是这么叫的。”
“再怎么说有中国人队友,连中饭的外号都知道,也太…你,真的是《我结》狂粉啊?”郑恩地哭笑不得,“要是早出道几年,你说不定会主动报名上吧?”
“如果是善花欧尼那种情况,我可以接受。如果是娜恩欧尼那种,跟对方毫无感情基础、就在镜头前营业的……绝对不要。”
“呀,我就开个玩笑,你还认真分析上了?说什么‘像善花欧尼那种情况’…你也得有资本像才行啊。你有至亲朋友吗?”
“我的朋友很少。本来也不太需要现实朋友。有什么事不能一个人做?”
“不见面感情会变淡的。”
“那等我学会喝酒再说吧。”
“秀彬不能喝酒啊。”
“所以说,他还是个小孩。”嗜甜、喜欢碳水、觉得威士忌尝起来像汽油的纯小孩口味,“这样是赢不了我的啊。要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是练好了酒量却装作一杯倒,而不是到处告诉别人‘我真的不能喝’。”
“在奇怪的地方较劲。你的胜负欲和自我保护意识都真的很强啊。”
手握酒量却藏拙,既能避开不想去的酒局,也避免了哪天实在无法推脱的时候不至于不胜酒力。
车学沇就是这么做的。
她不过是效仿他,学会了这套成年人的生存法则。
所有的伪装与步步设防,说到底只有一个原因——
“这个圈子真的太脏了。欧尼也清楚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