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没有停,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葬火之战后,法涅斯惩罚天使一族,让天使在「天平」上献出自己的东西作为代价,直到倒向一端才能离开。
那是一场残酷的筛选。众天使都因为献出的东西过多而退化,从高天之上的使者变成了地面上游荡的渺小存在。
而尼可则在天平两端均匀的放东西,使得天平从中间断开,从而逃脱了惩罚,但她在此之前已经将自己的声音放了上去,从此便只能在人脑海里讲话了。
那是她的代价。
但众天使中,唯有斯威亚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失去。
没有退化,没有失声,没有失去任何东西。献出代价后,他还是那个样子——话多、嘴碎、混在妖精堆里不干正事、满嘴都是对天空的赞美。
当时尼可并没有多想什么。
斯威亚这家伙从来都是个异类。
大家都忙忙碌碌引导人类时,他跟着一群妖精混在一起,整天在湖边捕鱼、在森林里摘果子,像个不务正业的游手好闲之徒。
大家记恨那天上的无情的王时,他反倒去传播高天之主的仁爱,一口一个“伟大的法大王”,虔诚得像是最狂热的信徒。
甚至于正常天使都知道给人类准备财宝,大家总是会在遗迹里、树根下埋藏些宝物,等着有缘人来发现。可斯威亚倒好,非但不准备好财宝供人类发现,反而现在还过着给人类打工、从人类手中赚钱维持生活的日子。
一个天使,在酒馆里当酒保——尼可从巴巴托斯那里听说这件事时,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仔细想想,干出这事的人可是斯威亚——这么一想,好像又正常了许多。
尼可从来不奇怪斯威亚能够维持形体,毕竟后者某种程度上总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唯一值得商榷的一点就是跟妖精混在一起的时间太长。
不过今天,尼可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这哪是规避了诅咒,分明是斯威亚用某种方法一直让诅咒没来得及生效,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靠着一根细细的绳子吊着,绳子还没断,但他其实一直悬在空中。也正因如此,时间的流动才会对他造成如此恐怖的影响。
所以见到斯威亚只是在沙盘上扭扭捏捏写个“一”,尼可马上就戳破了后者玩弄的文字游戏,一条誓言怎么可能足够?
这么好糊弄过去,怎么会有如此多天使沦为依赖本能行事的普通仙灵。
【别骗我。】尼可的声音在斯威亚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身上出现的情绪——生气,更准确地说是苦闷,【单单是巴巴托斯知道的那条根本不够。这会只有我们两个,你在瞒什么?】
托盘中,银蓝色的小仙灵缩了缩。
他动了动,尾巴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银蓝色的光痕,组成一行字——
“不止只有我们两个。”
尼可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你是说……天上?】
“不是”,斯威亚继续写, “你和「我」,不是两个。”
刹那间,尼可脑海中的思绪翻涌如潮,有什么从前被她无意忽略过的东西正在被重新拼合。
“先去终夜长茔。”斯威亚在沙盘上写道,银蓝色的字迹比之前更加急促,尾巴尖几乎是在沙面上刮过。
“要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