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长辈都盼着婚事早点落定,进度快得就像坐火箭,根本容不得余情慢慢考量。
余情本想提出先相处再订婚最后成婚,可两边大人不同意。
几番争取下来,她只换来一个小小的应允,那就是婚后可以时常回娘家住。
就连宋城都觉得有点急了。
“家里长辈催得紧,但你要是还没想好,我去跟他们说说,把婚期往后挪一挪,确实有点赶了。”
这阵子宋城一有空就往余家去帮忙干活,里里外外的活几乎全包了,余情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朝夕相处下来,她实在挑不出对方半点毛病。
她本就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索性直接问,“那你自己呢,想不想现在就结婚?”
余情觉得宋城应该是想的,其实拖着也没意思。
果然,正在忙活的宋城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露出几分憨厚的笑。
“能遇上合心意的人,我自然想早点把你娶回家,不过一切还是听你的。”
“那就结吧。”余情坦然表态,“丑话我还是先说在前头,早结晚结对我来说差别不大,婚后你要是对我不好,我绝对不会将就,真过不下去,离婚也是迟早的事,你心里要有数。”
宋城抿了抿唇,神色认真。
“我明白,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只是我们以后能不能尽量别总把离婚挂在嘴边?”
看他是真的在意,余情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这是小问题。
要是他好,她也确实没必要经常提,伤感情,余情虚心接受意见。
两家长辈早就忙着翻看黄历,这边两人一松口,好日子当即就定了下来。
约定好先去公社领结婚证,再摆几桌酒席,请村里相熟的乡亲过来热闹一番。
大婚这天,村子里喜气洋洋。
余家和村长一家平日里都待人厚道,人缘向来不错,来捧场的乡亲挤满了院子。
余情对着镜子梳理头发,刚打理妥当,大伯母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话里话外满是打探。
“情情,你这婚结得也太仓促了,宋城的底细你真都摸清了?”
“大伯母,有话不妨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余情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大伯母撇了撇嘴,见她态度冷淡,索性不再绕圈子,“我可听说了,宋城在部队执行任务伤了腿,男人身上落下暗伤,万一影响了那方面,可有你哭的时候。”
余情闻言愣了一下,倒没料到对方会说这个。
她回想原世界剧情,也记不清宋城日后有没有子嗣,转念又觉得无所谓,要真是那样,也免得她受那生育的苦,没孩子难道还不活了?
再说了,也未必就是事实。
这大伯母也够恶心人的,这种话,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存心不让他们好好结婚。
大伯母见她沉默,只当是被吓到了,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原本还想把宋城说给自家女儿余洋,哪能眼睁睁看着二房捡这个便宜?
哪怕只是埋下一点猜忌的种子,也够了,大不了最后推说是道听途说。
这种手段,她早就驾轻就熟。
余情缓缓转过身,笑得眉眼明亮。
“大伯母你这话说得有道理啊,他们干这行的,常年训练执行任务,确实容易落下隐疾,影响子嗣也不稀奇,不光是他,不少人都会中招,您可得多提醒提醒堂姐,仔细留心才是。”
这话明着暗着直指陈实,大伯母当场变了脸色,“你这死丫头,我好心提醒你,你咋还咒人呢,心思也太毒了。”
余情脸色一冷,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按在对方心口。
“大伯母,您摸摸自己的良心,到底是谁心思毒,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还要歇着,这屋子小,容不下您。”
大伯母彻底懵了。
以前的余情温顺怯懦,半点不敢顶撞长辈,如今言辞犀利气场十足,和从前判若两人。
她心里憋着气想继续闹事,恰好余情的大嫂走了进来,冷冷地喊了一声大伯母。
两人目光对视,大伯母气焰全无,只能悻悻地甩袖离开。
余情大嫂可不是余情这样任人拿捏的,一向脾气火爆。
“她这又是闹哪一出?”大嫂叹了口气。
她和余情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如今小姑子变得通透懂事,两人相处也愈发亲近。
看着余情即将出嫁,她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余情看出她的惆怅,开口宽慰。
“别理她,以后大伯大伯娘要是再来家里占便宜,你千万别心软拦着,他们贪得无厌,永远喂不饱,与其白白便宜外人,不如咱们自己过得舒坦。”
“嫂子,要是争执起来你不方便就喊我,两家离得近,我随时能回来。”
大嫂好笑,“我也早看他们不顺眼了,现在不就是仗着余洋嫁去城里当了军官媳妇,才这样耀武扬威,平常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打量谁看不透似的。”
余情心头了然。
从前原主单纯心软,屡屡被大房算计,公婆和兄长处处护着她的天真,大嫂身为外来媳妇,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如今自己清醒过来,大嫂也终于敢说出心里话了。
她轻笑两声,也不再多提余洋的事。
有些人自有自己的恶果。
---
另一边,部队家属院里。
余洋攥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整个人飘飘然,像是踩在云上。
这个结果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没想到自己真能嫁给城里的军官。
在她心里,余情模样出众讨全村人喜欢,一直是她心头的刺。
当初家里安排她和宋城相亲,她压根瞧不上。
宋城虽说家境不差长相周正,可终究是受伤退伍回了乡下,哪里比得上前途光明的陈实?
她在水塘边故意落水,是临时起意,也是筹谋已久。
原本盼着被路过的青年才俊搭救,那天撞见余情和陈实,后来又发现树后还站着宋城,她顿时慌了神。
可万万没想到,余情偏偏那时候崴脚拽住了宋城,硬生生把机会全留给了她。
一路顺风顺水走到现在,手握结婚证,余洋只觉得是老天爷都在帮自己。
“陈实,往后我一定好好打理家里,和你踏踏实实过日子。”余洋满眼爱慕地看着身边人。
陈实脸色始终沉沉的,出于礼貌本该回应,可脑海里却不断闪过零碎的画面。
画面里他同样在举行婚礼,新娘却不是余洋,而是乡下那个仅有数面之缘的余情。
两人明明没什么交集,他却莫名觉得对方格外熟悉,当初对视的那一眼,至今历历在目。
他自认品行端正,绝不是见色起意之人,可这纷乱的念头自从在梦里出现就怎么也压不下了。
他也想去找余情问个究竟,可想见对方,就得先去找战友宋城。
一见到宋城,因自己失误害得对方受伤退伍的愧疚感就会翻涌上来。
那段不堪的经历,他根本不愿回想。
他低头,对上余洋满眼欢喜的目光,心里越发别扭。
“陈实,你在想什么,有没有听见我说话?”余洋拉了拉他的胳膊。
陈实猛地回神,恍惚间分不清现实与幻象,下意识点头,“听到了。”
“你爸妈一直对我态度冷淡,你以后多帮我说说好话。”
余洋嘟囔着,心里满是不甘。
她嫁的是陈实,凭什么要看公婆脸色?
好在陈实级别够,婚后可以办理随军,等休假期满,她就能搬进家属院,不用再守着两位老人受气。
在她看来,这门婚事除了公婆不太好相处,真是方方面面都称心如意。
不过儿媳和婆婆之间的矛盾也不是只有这里才有,嫁乡下人也是同样的,她根本不怕。
就在她畅想着未来时,一道百转千回地带着委屈的声音骤然响起,“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