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就此相安无事,可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余情还在睡梦中,就被亲妈叫醒了。
“情情,快起来,余洋他们要回城了,特意过来道别。”
余情困意未消,翻了个身:“我和她本就不熟,不去了行不行?”
“人家都到门口了。”
“不想见就别勉强。”宋城的声音随即响起,“我去把人打发走就好。”
余情思索片刻,还是坐起身。
“算了,我去吧。她心思不正,若是不见,指不定临走前又要编造闲话乱嚼舌根,索性出去见招拆招,她真敢闹事,我也不会客气。”
她整理好衣衫走出房门,院门口,余洋和陈实早已等候在那里。
余情素面朝天,眉目清丽,一身简单衣衫反倒衬得气质愈发出众。
余洋看在眼里,妒火几乎压不住。
再瞥见陈实的目光总若有似无地黏在余情身上,心口更是堵得发慌。
陈实素来克制,对待谢暖,他自认是出于责任,可面对余情,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心底那份异样的情愫。
余洋不敢戳破,生怕听到不愿接受的答案,只能强压心绪走到余情面前。
“真羡慕你,出嫁之后还被家里人当小姑娘疼着,不像我,嫁到陈家,一大家子的琐事都压在肩上。”
余情看着她神色扭曲,淡淡开口,“专程过来,就为说这些?”
余洋脸上的笑意一僵。
在她预想里,余情就算不慌乱,也该面露尴尬或惋惜,绝不该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咬了咬牙,索性不再绕弯子。
“昨天跟你说的事,我越想越笃定,陈实心里装着人,那个人恐怕就是你。你看他现在,视线一直都在你身上。”
余情下意识瞥了一眼陈实,转头便撞见余洋眼底藏不住的讥讽。
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算计,当即轻笑出声。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话吗?”
“你一点都不惊讶?”
“我样貌本就出众,有人生好感再正常不过。”
余情坦然自若,“可我早已成婚,心里只有宋城,绝不会生出旁的心思。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和你争抢。”
余洋立刻抓住话柄,冷笑道:“说到底还是觉得可惜吧,当年要不是我意外落水,说不定和他一见钟情的人就是你,如今嫁去京市的也该是你。说到底,还是你运气差了些。”
这番挑拨的话语实在刺耳,余情压下心头火气,懒得再跟她虚与委蛇。
“所以你特意过来,就是想看我失落惋惜的样子?”
“没错。”余洋也不再伪装,“劝你清醒一点。”
余情翻了个白眼,“宋城哪一点比不上陈实,我放着真心待我的人不要,去惦记旁人,简直可笑。”
“论家世、前途,宋城怎么能和陈实相提并论?”
余洋不服气地反驳。
“至少宋城身边,没有需要无休止照拂的青梅竹马。”
一句话精准戳中痛点,余洋脸色骤变。她不得不承认,这正是陈实最大的软肋,却依旧强撑。
“那又如何,现在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陈家的一切,将来都会归我和我的孩子,我终究过得比你好。”
“那就等你真有了孩子,再来跟我说这些大话吧。”
余情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她心中自有判断,却也不愿多言,毕竟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
余洋被怼得哑口无言,恶狠狠地撂下狠话。
“你等着,我一定会过得比你好!”
“行,我拭目以待。赶紧上路吧,别误了火车。”
看着余洋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宋城快步走到余情身边,眉头微蹙。
“她又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看她气成那样。”
“没什么,估计是钻了牛角尖。”
余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打趣道:“不用理会。”
宋城见她神态轻松,并未受影响,这才放下心。
一想到陈实方才那异样的眼神,他心里依旧别扭,打定主意往后和这门远亲断了来往,不再有过多交集。
接下来的日子,两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过完了年。
村里人人都羡慕余情和宋城,听说二人在城里做翻译的体面工作,郎才女貌日子和美,连带村里其他待嫁姑娘的婚事,也变得抢手起来。
年节将尽,准备返程回城时,余情心底泛起几分不舍。
宋城见状温声提议,“要是舍不得,你就在家住几日,我忙完手头的事再来接你。”
“我不。”
余情摇着头笑,“我得跟着你,免得你没人管着,又去碰那些有风险的事。”
宋城被她逗笑,满眼宠溺,“我哪敢不听你的话?”
嘴上说着,心里却巴不得她时时刻刻陪在身边。
有余情在一旁提点约束,宋城行事愈发稳妥,几次避开了生意场上的明枪暗箭。
连跟着他做事的王二,也渐渐信服余情的眼光和判断。
时光辗转,转眼来到1977年,高考正式恢复,举国上下一片欢腾。
这一年多来,两人始终坚持备考。
宋城跟着余情梳理知识点总结学习方法,慢慢发现读书并非难事,更是由衷佩服自家媳妇的聪慧。
为了专心应考,宋城把手里的物资生意全权托付给了王二,和余情并肩埋首书本。
高考如期而至,两人发挥稳定,成绩位列全县前茅。
起初余情本打算避开京市,不愿再和陈实、余洋一行人碰面。
可转念一想,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凭什么要刻意躲避?
如今两人凭真才实学考上大学,若是藏着掖着,反倒像是底气不足。
恰逢宋城提议报考华清,余情当即欣然应允。
谁心中还没有一份名校情结了?
当初为了圆做翻译的谎话,她真的在新华书店谋到了翻译的差事,沉浸其中也颇感兴趣,于是填报志愿时选择了英语专业。
宋城则顺着自己的心意选了经济相关的专业,他头脑灵活想必以后在经济领域大有可为。
两人考上华清的消息传回村子,瞬间掀起轩然大波,乡邻们又惊又羡。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京城部队的家属院。
这些年余洋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好不容易熬走了谢暖,对方丈夫却意外离世,带着孤儿寡母前来投奔。
陈实念及旧情与义气,处处照拂,半点不肯推诿。
余洋有苦说不出,谢暖在外向来扮演温顺可怜的模样,她若是当众发难,反倒会落个善妒刻薄的名声,只能硬生生憋下委屈。
本就心绪郁结,又听闻余情和宋城双双考上华清,还要一同前来京城,余洋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
她早已没了往日针锋相对的劲头,比起和余情攀比,眼下维系自己的婚姻,才是头等大事。
连日积攒的委屈彻底爆发,她坐在屋里默默垂泪。
陈实办完事情回家,见她独自哭泣,语气带着不耐。
“好好的哭什么?眼泪能解决问题吗?”
余洋被他冷淡的态度刺得心凉,抬眼狠狠瞪着他。
陈实一愣,“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他永远是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让她连发火都找不到点。
余洋垂下眼帘,压下情绪,“没什么,是我自己想多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你是不是介意我一直照顾谢暖?”陈实忽然开口。
余洋猛地抬头,不解他明知故问,“是,我介意。”
她鼓起勇气坦言,“她有娘家有婆家,不是孤苦无依,没必要事事都靠着你。”
“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走到哪里都容易被人指指点点。”
“难道靠着有妇之夫接济,就不会被人闲话了吗?”
余洋又气又笑,“旁人当面夸你重情重义,背地里都在说你是冤大头!”
“你别胡思乱想。”
“我说的是实话,你从来都不肯听。”余洋说完,转身走进厨房,不再多言。
陈实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屋中的气氛,愈发沉闷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