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批奏折的雍和帝顿住:“真走了,她有没有哭鼻子?”
李公公闻言哭笑不得:“陛下说笑呢,这也太小觑永宁殿下了。”
“不过……”李公公话音一转:“不过栖鸾宫的宫女跟公主耳语了几句后,公主沉着脸朝神武门去了,看上去是要出宫。”
“探子那边汇报,四殿下派人截杀了公主的人。”
雍和帝放下手中笔,停顿了会说:“朕的浓浓啊真长大了……”
他长吁短叹完又紧张地问:“外头那流言蜚语说她养了位貌美似天仙的男宠?”
“这……”李公公斟酌着回话:“公主倒是带回来了一位戏子,昨个四殿下的派人将戏子请去了内侍局。公主去内侍局将人带回来后,还向皇后娘娘那要了根百年老参,据说是给那名戏子服用的。”
“荒谬!”
“一个两个都是荒谬!”雍和帝听了脸色越发不好,怒斥着这对兄妹俩。但他刚刚放出‘已经歇下’的豪言了,作为帝王不好打破这豪言,再召见温吟知。于是他连喝了三盏冷茶,才忍住去栖鸾宫见见这位戏子的冲动。
冷静下来的雍和帝又在思考人生,他十分看不明白他这位女儿。他知晓浓浓的本性并非是个爱争权弄势之人。浓浓身份尊贵、锦衣玉食、无人敢欺。凭着母族和兄长,浓浓必然能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
但是他的浓浓为什么要权?为什么不能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偏偏要去走这么一条辛苦且大逆不道的路。
“李圆德。”雍和帝唤着李公公的名字。
“老奴在。”李公公答。
雍和帝握着温吟知方才送来的香囊,问:“你说,她俩谁会赢。”
李圆德回答不上来雍和帝的问题,雍和帝也不指望他给出答案,就连他自己都不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站起身,遥望窗外,明明是艳阳天却依旧下起了雨。
春婳替温吟知撑着伞站在雨中,看着草革裹着的尸体,劝道:“公主,您已经在此站两刻钟了,随奴婢回宫吧。人死不能复生,还会有其它法子的。”
斜着飘来的雨水打湿了温吟知发髻,她伸出手道:“拿香来。”
随行的侍卫递给她三炷香,温吟知用火折子点燃,鞠了一躬后,将香插入湿润的土中。
雨水很快将香淋灭了。
温吟知心中已有了决策,她提高了声量,努力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得见她所说。
“报官。”
“将尸体运至大理寺,本公主要亲自看大理寺督查此案。”
公主的命令没人违抗,尸体被运至了大理寺。大理寺听说是公主亲自报的案,特地前来亲迎。
温吟知阐明来意:“本公主懂规矩,只在旁边看着,并不会插手干涉各位大人们查案。但请各位大人尽心、尽力、尽快查清凶手是谁。”
大理寺的各位大人们顿感压力,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办案。
温吟知言出即行,一晚上都未曾开口。直到春婳提醒她:“公主,宫门快要下锁了。”
温吟知抬头看看夜色,再晚点就该回不了宫了。但温吟知还是特意在路上磨蹭了会,确定宫门已上锁后,选择去公主府歇一晚上。
公主府是温吟知及笄后,父皇就开始为她修建的。春末时均已完工,就等着她出嫁搬入府中。
府上奴仆不多,春婳亲自给她打来了一盆水。温吟知将双手伸进铜盆里,两眼失神地看着洁白纯净的水以及自己的一双手。
她奋力地搓着双手的每一处肌肤,直至泛红、皱褶。她的动作越来越大,像是想要尽快甩掉些什么。最终哐当一声,她打翻了铜盆,水悉数洒落一地。
哐哐哐,是铜盆在地上滚落翻转的声音。
春婳看着门外的人影,冷声道:“没点眼力见的东西,还不赶紧进来收拾干净。”
在门外候着的丫鬟怯生生地回答:“诺。”
随即低着头走进来,手脚利索地收拾好地上的残局。
温吟知目光一直落在丫鬟身上,冷静锐利,也带着隐忍的低气场。
但最终都化为一句:“歇息吧,明日一早回宫。”
春婳在抬眼瞅了瞅窗外,人影依在,她听不出情绪地回:“是。”
翌日,天还未亮,温吟知便乘坐马车回宫。
马车行驶一段路后便变得拥挤,因为这是驶入唯一通往神武门的主干道,路上皆是赶着上早朝的各位大人们。
温吟知左侧马车窗户被人敲了两下,她慢悠悠地掀开车帘子,就看见骑在马上温元钦的那张笑脸。
“浓浓今日怎么这般早入宫。”
温吟知不客气地直接放下帘子,未曾理会。
温元钦见她生气的举动,笑着哄着又补上一句:“今日父皇便会向天下宣告哥哥培育的新稻种,届时浓浓想要什么?”
坐在温吟知对面的春婳紧张地看着她,只见温吟知低下头,嘴角含笑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地反问道:“你觉得,你就一定能赢?”
这一刻给春婳的感觉,就像是公主谋划很久的计划终于实现了,伪装了很久的她终于能够彰显她的真面目。
亦正亦邪的笑容,是马车外的温元钦无法窥探到的。但她这简单的一句反问,却轻而易举地让温元钦一阵寒颤,仿佛有种从始至终就被人看破的了然。
温元钦紧紧握紧缰绳,心里暗道:不可能!她没人证物证,那些记载稻子数据的书册都被他拿到手了。
她是绝对无法自证,无法翻身的!
温元钦这么想着,一会神的功夫温吟知已经下了马车走进了宫门。行至金銮殿与栖鸾宫的岔路口,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栖鸾宫。
温元钦看着温吟知选择的路,被她随意一句话撩起的心安定了不少。她连金銮殿都不去了,想必是真的没法子了。只要过了今日,这一切的功劳便都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