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一事并未败坏宾客们的雅兴,宴罢,张卯邀众人往后园赏花。
张其羽原本要与陆今雨一道前往,不料中途却被婢女倾翻的茶盏打湿了襕裙,只得与她暂别,回房更衣。
待她换好衣裳朝后园赶去,刚欲踏过角门,一道身影倏地从侧方闪出,堪堪拦在她面前。
张其羽猛然收住脚步,抬眸一看——竟又是陆今野这厮。
不过才一顿饭的功夫,他不知从哪换了一身宝蓝色云纹锦袍,绮丽华美,粲然流光。这颜色极为压人,却偏偏压不住他那张脸,反倒把肤色衬得愈发白皙,眉眼愈发分明。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甚为勾人。
虽不愿承认,但看到他的那一刻,张其羽确有一刹那的晃眼。她迅速收敛心神,暗骂道:野狐狸精。
此处四下无人,陆今野隔着三步的距离与她直直相望,透出耐人玩味的神情,久久的并不说话。张其羽不知其意,正对他的目光,也毫不闪避。
这还是第一次,二人碰面后未立时互呛起来。细看之下,张其羽猛然发觉,这人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看上去竟不比那因“纵欲无度,元阳耗竭,精髓枯涸”而昏死过去的马行要好多少。
难道这人也不行了?
张其羽脸上逐渐露出微妙的神情。
陆今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唇角微微勾起,似谑非谑道:“张小姐看得可还满意?”
张其羽眉梢轻挑,语气淡淡:“一般。”
“一般即是满意,既满意,可否劳烦张小姐赏脸陪我游园。”
“陆世子当自己还是三岁小孩不成。”
游个园子还要人陪,多大脸啊?
且不论他们之间还尚有些微妙的关系,单看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张其羽也绝不可能与他同行。
更何况,她方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新换的这身衣裙,从颜色到暗纹再到面料,竟与他那身新衣如出一辙。若不是衣裳是她亲手从柜中挑的,她定要以为是谁在暗中做局。
可想而知,若这样与他并肩出现在一众京官面前,会招来怎样的闲言碎语。
自她回京,已够引人注目了,实不想再引火上身。
“陆世子若无其他事,恕我不能奉陪了。”说罢,她欲从他身侧绕行,却冷不丁被他横臂拦下。
“张小姐若不奉陪,我只怕进了这园子,就再也出不来了。”
张其羽呼吸骤然一滞,脑中响起一阵轰鸣。她不可思议地抬眸,目光细细描摹他被日光映照着时明时暗的侧脸,嗓音发紧道:“你说什么。”
陆今野低头,眸中漾起笑意,寸寸朝她逼近,张其羽甚至能感受到他似有若无的气息。
“一步一景,步步皆局。九转回环,处处藏锋。”陆今野的声音低哑缠绵,听得张其羽心头突突,“能将九曲连环阵融入这家宅园林,张小姐好才学,好谋略,好胆识。”
陆今野的话一字一句落入张其羽的耳中,有那么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他竟能发现,他竟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