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谈霏以为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周枕山就是这个姿势靠在她家楼下的墙上,仰头对她笑。
然而眼前他寡淡的神色把她拉回现实,好心情转瞬即逝。情绪上来,她不理周枕山,自顾自拉开车门坐进去。
上车后,周枕山发动车子,摩挲着指尖,试探问:“要不要……打开暖风?”
“开。”谈霏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扭头看窗外。
她甚至预测到下一句他要问什么,“先去华盛园。”
接下来的几分钟,车内只有暖风努力工作的声音,两个人零交流。
“你知道么?其实我今天有点失望。”谈霏不咸不淡地笑,眼底却凉。
“失望什么?”周枕山问。
“失望……让你做了服务员而不是去店外拉客。”谈霏挑眉,“你这张脸,应该能拉来不少人吧?”
这句话砸进他心里,周枕山闭嘴不再说话。
进了小区,周枕山把车停进停车位,正要熄火。
谈霏忽然出声:“等等,不用熄火。”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串钥匙递给周枕山,“钥匙上有我家的楼层门牌号,你去我家把我的小狗接来,我在这等你。”
周枕山一怔,“好。”
“哦对了,她叫来财。”谈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降下车窗说。
周枕山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男人腿长,去也快来也快,几分钟后,他怀里抱着一只狗走来。
他打开车门把来财递给谈霏,站在车外扑棱肩上细碎的雪,把衣领内的雪也抖落。
自从她碰见周枕山起,他就一直穿着这件外套,里面好像也没添什么厚些的衣服。
外面刮着大风,谈霏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泛起酸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扭过头去抿紧嘴巴。
周枕山拉开车门,带进来一阵寒风,把钥匙递来,谈霏张开手接过家门钥匙,听他问:“现在去哪?”
“回我爸妈家,你认识。”
周枕山耳尖通红,冻僵的手指微微蜷起,目光一暗,慢慢开口。
“好。”
高中的时候,他们几个的关系就不错,那时候住得近,放了假经常一起组团出去吃喝玩乐。
一路上他们两人再也没说话,车内暖风呼呼吹着,谈霏摸着来财的毛,脑袋靠在窗户上看车外的风景。
车窗表面流淌的水滴模糊了城市的夜景,周枕山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回她爸妈家楼下。
“我……送你回去吧。”他语气不太确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苍白无血色,转身开门。
谈霏光顾着裹紧衣服下车,小心翼翼躲着地上的雪水,听见他这句话时,遮掩眼里的讶异,抬头礼貌微笑。
“不用了,别让我爸妈看见你。”
“那,好。”谈霏客气疏离的笑容就像一把刀刺进他心口,隐隐作痛,让他闷得喘不过气,慢吞吞将钥匙递出去。
谈霏戴上外套的帽子,走到他身前,捏住钥匙,指尖触碰到周枕山温热的掌心,她很快抽出钥匙。
“我记得你家离这挺近,走过去没问题吧?”谈霏问他,“还有,明天记得按时上班。”
“好。”
他话音未落,谈霏就转身打开门上楼。
漆黑的楼道里只有声控灯一闪一闪,脚步声的回声很大,她快走几步,停在楼梯转角的窗前。
从这里,刚好能看见楼下那条路,周枕山的黑色背影在雪里非常显眼,他戴着帽子,双手插进口袋,脊背略弯,走得并不快。
他现在的模样,跟五年前实在相差太多。
当年那个会笑着跑过来牵她手的人,现在连靠近都小心翼翼。
谈霏鼻头一酸,呼出一口白气,转身离开。回到家,暖意扑面而来,客厅明亮。
爸爸刚做好夜宵端出来,一边解围裙一边笑着说:“呦呵,回来了?你妈屋里头做瑜伽呢,就等你了。”
谭义川看着来财四处跑,“呦,是不是该修毛了?”
谈霏脱掉外套,瘫在沙发上,“是吧爸。”
“那明天我送去宠物店看看。”
手机发出震动,她点亮屏幕,显示周枕山发来一条转账,点开,居然是路费。
那天,因为天气原因他们没怎么走高速,而他转来的钱足足有两千块。
联想到他如今略显窘迫的模样,谈霏有理由怀疑他倾家荡产了。
“不用了爸,明天我找个人负责就行,刚好有个朋友顺路。”
“那也行。”
谈霏点了接收,发了一条消息。
【fly:到家了?】
【周枕山:嗯,刚到。】
*
第二天,谈霏去店里的时候顺路把来财送进了宠物店洗澡修毛,到店里时就看见周枕山在后厨帮忙。
早上店里一般没什么客人,服务员也少。她扫视一眼没发现某人的身影,又往后厨看去。果然,微光勾勒出他侧脸轮廓。
周枕山袖子挽到小臂一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菜叶中穿梭,抽出卖相不好的丢掉。头顶的灯光在他眼下打出光影,略显性感。
“老板?”有人跟谈霏打招呼,她微笑点头。
听到这两个字,周枕山猛地抬起头来,凉水溅在手背上没了感觉。而谈霏正抱着手臂倚靠门框,慢条斯理地欣赏他目光中尚未掩饰下去的慌乱。
“洗菜呢?”她放下手走过去,靠近周枕山。
飘逸的发丝带着洗发水的香气,姑娘皮肤白皙透亮,他呼吸一滞,声音又小又轻。
“嗯。”
“洗吧,干完活来二楼我休息室一趟,商量一下你的作息问题。”她转身离开。
谈霏的头发扫了他手臂一下,他冻红的指尖不由自主曲起,一滴水落下。他喉间滑动,如释重负地应道:“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