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工作,谈霏回到休息室,拿起桌上反扣的《挪威的森林》,一个没拿稳,书页全被翻过去。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她抚平页脚的折痕,将书合上。
*
傍晚,谈霏处理好剩下的工作,点击发送,瞬间感觉浑身都轻松下来。
脖子因长时间低头又开始酸痛,她合上电脑,拉开左手边的抽屉,那天周枕山买给她的膏药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恍惚了一瞬,她拿出来一片,拆开包装,对着镜子开始贴,结果三番两次对不准位置,折腾了几分钟才贴服帖。
膏药凉丝丝的,缓解了脖颈的痛感。
监控里,那个忙碌的身影时不时出现在屏幕上,周枕山真是天选打工人,从早到晚连轴转,却还是一副不知疲倦的淡然模样。
谈霏关上灯,躺在沙发上盖好毯子闭上眼睛渐渐睡过去。
她又梦见高中时期了,兰溪四中高三校区,从食堂出来就是操场外的篮球场,那里常常被利用晚饭时间打球的高中生占领。
周枕山穿着白色短袖,跃起扣篮时,额前碎发被风掀起来,露出灿烂张扬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来,冲她打了个招呼。
“嗨,谈霏。”
模糊的光透过她的眼皮,谈霏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房间里的灯开着,周枕山靠在门旁的墙壁上,已经穿戴好外套和帽子,低头滑着手机。
她清清嗓子,问:“几点了?”
周枕山指尖一顿,抬头,帽檐打下的阴影里,目光深邃。
“快十点了。”
“客人都走光了?”
“嗯,要现在回家吗?”
越接近年底,店里的客人就越来越少,很快就要放假关店了。
谈霏站起身,顺了顺乱蓬蓬的长发,迅速穿上外套,跨上包,目光落在椅子旁边的两个手提袋上。
最外面那个袋子外面印着男装的logo,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枕山顺着她的目光,也注意到那个袋子。今天谈霏进店的时候,他就看见了。每次下午去商场奶茶店上班,他都会路过这家店。
只卖男装。
他呼吸乱了半拍,努力保持镇定,轻声问:“你……去商场了?”
谈霏正在整理衣领,迟疑片刻,“嗯,早上去的,前不久给姥姥在店里订了一件羽绒服,今天去取。”
周枕山只盯着最外面的那一个袋子,神色愈发深沉。
谈霏拎起袋子,见他神色不对,问:“有什么问题吗?”
他摇摇头,“没有,走吧。”
周枕山打开门,等她先出去,才关灯锁门,跟上谈霏下楼的脚步。
车上,两个人一路相对无言,各有心事。
昨天才下过雪,今晚温度明显下降不少,谈霏戴上羽绒服的帽子,抱着手臂裹紧衣服,下车。
积雪正在融化,路面湿滑,她小心翼翼站稳。周枕山停在她面前,将钥匙递给她。
她也伸手,将一个手提袋递给他,“给你,拿着。”
短短四个字,让周枕山的心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他目光犹豫,捏住钥匙的手紧了紧,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给我?”
“嗯。”谈霏从他手中抽走钥匙,另一只手还保持着递出的动作,胳膊肘已经开始酸痛。她脸色不耐,“不用觉得又欠我什么,我让你帮我那么多忙,你什么费用都不收,我总要做点什么让良心过得去。”
她说得一本正经,脸色没有任何异常。周枕山的手在口袋里蜷缩起来。
“而且你要是生病了,受损的可是店里的营业额。”
谈霏心里默默叹口气,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正欲将手提袋直接放在地上时,周枕山伸手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慢慢接过袋子,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声音哑得厉害。
“谢谢老板。”他露出一个笑容。
谈霏已经在心里翻了他无数个白眼,“好好工作就行,这算是你的过年福利。”
“反正过几天也要发。”她嘟囔着转过身,低头看着手机缓慢朝黑暗的巷子走去。
店里的工作福利,店里每个人都有。周枕山唇角的笑容凝滞,手却已经伸进口袋,飞快打开了手机手电筒照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