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把它带回家吗？”周枕山看着她哄小猫，边穿衣服边问。
她注意到他还穿着之前的黑色冲锋衣外套，故意靠近问他：“为什么没穿昨天买的那件？”
周枕山动作变迟钝，大脑却在飞速旋转，努力拼凑出合适的说辞，“今天，今天挺暖和的。”
“对了，你说你能养来福？”谈霏一脸怀疑的表情，抱着来福像抱着一块珍宝。
“嗯。”
他又说：“如果愿意的话，我带你去看看。”
谈霏没说话，关了店里的灯，锁上门，他们往车上走去，并肩而行的动作越来越自然，仿佛一起回家已经成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今天回得早，路上来往的车和人还不少，车灯照亮漆黑的冬夜。
“行吧。”她忽然想通了，也有点好奇，“我跟你去。”
周枕山把车停在家门前，他家就住在一楼，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子，直接开门就进。
附近没什么人，小区很安静，只有这个巷子里的路灯没亮，大概是坏了。
“喵~”谈霏抱紧怀里的小猫，看着周枕山掏出钥匙，背对她开门。
她睁大双眼看着周围的黑暗，心怦怦乱跳，不由自主地往他背后凑了几步。
“你……”
周枕山转过身来，忽然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寸的距离。她观察得太入神，没注意到钥匙晃动的声音已经停了，被吓得后退了半步。
“没事，周围住的大部分都是老大娘。”他打开手电筒，走到她身侧，“走吧。”
谈霏这才抬腿迈过门槛，踏进院子。这里她不是没来过，但那时候也不是经常来。
还上高中的时候，周枕山是和他奶奶一起居住的，后来考上大学，奶奶回了龙城老家，这里的房子就空置了。
之后大学毕业，她选择回到兰溪，曾经来看过一次。贺盈托着她，她探出头往墙内看，只看见一地的落叶，墙缝里杂草丛生，毫无生气。
周枕山打开门前的灯，院子里瞬间亮堂起来。暖黄色灯光照亮各个角落，灰色石砖地面很干净，墙边摆着几盆花草还有打扫工具，就连门窗也换新了。
“之前那些，你都收拾了？”她按捺不住，问出口。
“嗯。”他继续走，打开屋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夜色下，院子里非常静谧。
“喵~”
正当谈霏要往里走，忽然听见一声猫叫，转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墙头上走着一只黑白色的奶牛猫，舔舔爪子，从墙头一跃而下，走到周枕山脚下蹭他的裤腿。
她目瞪口呆，指着它问：“这是你养的猫？”
她记得周枕山哪会照顾小动物。
“嗯，还有几只，可能藏起来了。”他语气带着一丝宠溺意味。
要进客厅，还有一道门，这里算是个小前厅，谈霏注意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灯亮了。
两边放着比她做的精致百倍的猫窝，盘子和碗里放着猫粮和水，谈霏把挣扎的小猫轻轻放在地面上，跟他走进客厅。
屋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和十年前不一样的可能是换了新灯泡，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周枕山给她倒了杯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门外的猫叫声越来越多，猫爪子开始挠门。
“看来它们都回来了，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他神色温柔，双手交叉，胳膊肘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注视她。
这里仿佛就是一个幻境，她环顾四周，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可她一点都不想清醒过来。
如果都是假象，就任由她沉沦下去吧。
“是流浪猫吗？你什么时候收养的？”谈霏看见门外那些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脑袋。
“刚回来的时候，都是小区里的，喂着喂着就熟了。”
“给它们一个家，顺手的事。”
周枕山变了。谈霏喝了口水，他变得比五年前更成熟稳重。
也更缄默。
他好像看淡了任何事，也包括和她的关系。
谈霏欲言又止，有些话，她不能在这时候说，她真后悔那天晚上，没能和他大吵一架，把这五年她的所有感受都说出来，她的隐忍、委屈、思念。
这些藏起来的情绪让她很难进入一段新的感情。
“你经常……抽烟？”她注意到茶几角落的烟灰缸，里面还有烟灰和几个烟蒂。
他身子一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谈霏深吸一口气，“这个茶几还是之前用的，为什么没换掉？”
周枕山：“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谈霏不理会他，“你还记不记得上学的时候，你经常翻墙？”
他握紧手，站起来，按掉客厅的主灯。环境瞬间昏暗下来，她眼前很快蒙上一层东西，似纱似雾，她无心去分清。
“不早了……”
“如果我没看错，墙边那个大石头还在，对吧？”
“谈霏……”他转身靠在柜子上，终于吐出这个名字，目光带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是不是也忘不了？”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前，一步步靠近他，直视他，“周枕山，既然忘不了，那为什么还要骗我？为什么还要骗你自己呢？”
“为什么？当年为什么连个分手短信都不肯发给我？”
“你就像变了一个人，连最基本的解释都不会。”她语气渐渐带上哽咽，看着他，想要一个答案。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周枕山移开略带痛苦的目光，闭上眼转过身往门的方向走。
谈霏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身，感受他的僵硬又无措，现在她终于知道，那些挡住她视线的，是她积攒的泪水，它们已决堤般洒落。
“对不起……是我不好，谈霏……”他的话断断续续，声音低沉沙哑，努力向她解释。
她收紧手臂，把脸埋进他的背上，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谈霏……”
周枕山始终不敢回头，声音颤抖，痛苦中带着乞求，卑微又可怜。
“别这样。”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