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攒下了不少工作，邮箱里的信件层层叠叠，她点击鼠标，挨个打开看。

确认无误后，谈霏敲下键盘将合同发过去，指导对接的作者填好。

“咚咚咚。”

轻微敲门声唤回她的思绪，她轻启唇，“进。”

能这样敲门的无非只有一个人，周枕山，他顺手关上门，走到她面前站定，谈霏这才看清，他好像理过头发，又回到初见时的样子，低眉顺眼的姿态像一条可怜的狗狗。

“老板，我想请个假早些走。”他说。

“怎么了吗？”谈霏打量他一圈，没觉得他身体有什么异样，皱眉道。

“今天刘姨不在家，拜托中午我去一趟小学接她孙子。”

谈霏转着手里的中性笔，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到中午了，她肚子也空了，答应得非常爽快，“好，我和你一起去。”

“啊？”周枕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怔地望着她的眼睛。

“啊什么？难道你想让孩子跟你一直徒步？”

她关上窗户，穿上外套，将钥匙丢向周枕山，他连忙伸手接住，跟着谈霏走出门，顺手锁上门。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服务生在收拾垃圾，谈霏停在门前，转头看着正在摘衣服的周枕山，“要不要你先走？”她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们。

“不用了，走吧。”

他戴上棒球帽，显得头顶光滑圆润，谈霏好几次都想上手摸摸。

周枕山摁下车钥匙的按钮，车灯一闪，车门解锁，谈霏坐进副驾驶，他上车后先启动车辆，打开暖风。

依然是用手试好温度。

从这里到小学有一段距离，大道上车辆川流不息，年假一过，大家都要开始工作了。

车辆驶上桥，桥下是流淌的河，她转头问周枕山，“需要去吃饭吗？”

她记得城里的小学没几个包午饭。

周枕山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迟疑了片刻，“嗯。”

空气凝固，谈霏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从镜子里看见她在手机上打字，眼里倒映着光，心里的想法蠢蠢欲动，“要不要……吃完饭再回店。”

“嗯，我在找附近的餐馆。”谈霏将刘海拨至耳后，点击搜索。

“好。”

校门口人多，周枕山只能暂时把车停在远处的路边，他亲自下车去接，谈霏坐在车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低头翻看手机，再抬头时一眼就从拥挤的人群中捕捉到他。正午的暖阳洒在他身上，他和小男孩说着话，嘴角始终挂着淡笑。

谈霏开口道：“你好呀，小弟弟。”

刘姨的儿子她见过几次，孙子却还真没见过。她看着有些羞涩的小朋友，一脸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周枕山开车，缓缓驶出这里，“去哪吃？”

“这里吧，吃完把小朋友送回来。”

“嗯。”

学校周围小餐馆不少，她特意挑了一家连锁的面馆，干净卫生，店里人不算多，也很清静。

“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谈霏坐下，帮小朋友把书包摘下来放在一旁。

周枕山在她对面坐下，将菜单推过来。

点完单，谈霏无事可做，拿着手机就像拿着一块烫手山芋，她把视线瞥向窗外，路又挤住了，鸣笛声四起。

“姐姐，你是我周哥哥女朋友吗？”

一时间，她眨眨眼，“不。”

周枕山也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好奇她会怎么说。

“我是他前女友而已。”她轻轻拍拍小朋友的肩膀，柔声道，“面来了，快吃吧。”

周枕山眼皮一颤，放在桌上的手指不由自主蜷缩起来，然后拿起筷子。

接下来吃饭的时间里谁都没再开口说话，吃完饭，谈霏跨上包，撩起头发，“你先带他去车上吧。”

见她拿起手机往收银台走，周枕山忽然抬手拉住她纤细的手臂，“我付过了，走吧。”

“哦……好。”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临近门时，周枕山伸手替她撑开把手。

刚好到了上学时间，还是周枕山开车，把小朋友送到校门口后，他迈开长腿往回走，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微晃动。

他算是长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脸型较窄，阳光一照就棱角分明。

*

下午，谈霏没和他一起回店里，而是独自驾车去了书店。

兰溪这座小城没有对外开放的图书馆，不过一般的书店都有阅读区域，学生时代暑假补课的时候，午休时她就常常和贺盈到这里来休息。

把没电的手机和随身物品放进储物柜里，她将纸条叠整齐塞进上衣口袋，走进书店瞬间感觉浑身舒畅，深吸一口飘着淡淡书墨味的空气。

最近手头的工作宽松下来，她打算读一些小众文学，手拂过光滑的书脊，谈霏抽出一本拆封的试读书翻看。

“你好，那个……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耳畔响起一个略带颤音的男声，她循声抬头，透过几缕发丝看见一个模样周正的男孩。

她扬起一抹笑，摇晃的银耳环反着光，“抱歉，手机真的没电了。”

“我们，有缘再见。”谈霏晃晃手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