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支付吧。”

周枕山伸手一指，“请扫这里。”

结完几桌客人的账，周枕山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他双臂搭在桌边，垂首看着木质桌面的花纹。

谈霏见他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曲起指关节敲击桌面。

“咚咚咚。”

“有话对我说？”

谈霏疑惑的目光扫过他侧脸轮廓，最后定在他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闻言，周枕山终于转头看过去，谈霏口红的颜色变淡了，成了淡粉色，她唇型很漂亮，唇珠明显。

他视线一抖，和她目光相撞，顿了两秒，“没有，你……有没有事？”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但谈霏还真开始仔细思考，看着她努力回忆的模样，周枕山忍不住喉间的笑声。

“我今晚回华盛园，你帮我回我爸妈家拿点东西？”

反正是现成的人力，不用白不用。

“行。”周枕山答应得格外干脆。

“那你今晚店里的工资可就没有了。”

“行，没有了。”

“你帮我忙，我给你发小费。”

“嗯，什么时候走？”

“现在？”

“行。”

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七，谈霏和店里的其他人简单交代了一下，和周枕山一前一后离开。

出了门，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头看，周枕山就跟在身后。

落地窗内的灯光照出来，他身子背光，棱角分明的脸隐藏在昏暗中，周身光影明灭。

风吹过，树枝摆动，树影斑驳。

“怎么了？”周枕山注视着她白皙的脸庞，发现她在盯着某一处发呆。

他回头，又转头回来，谈霏脸色恢复原先的生动，她笑着说：“走吧。”

周枕山跟着她，目光不禁被谈霏飘起的发丝吸引过去。朝他吹来的风里夹着若有若无的香气，直到上车，都在他心头萦绕。

*

谈霏开车，十几分钟后，他们顺利来到她爸妈家楼下。

其实东西并不多，只是她一个人爬上爬下会很费力。

停稳车，她率先下车，将车钥匙隔着车身往周枕山那边丢。

“周枕山。”

他转头，伸手一把拦住空中飞来的那串钥匙。

“你……”谈霏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上去。

周枕山看出了她的犹豫，握着车钥匙把手揣进外套口袋，故作轻松道：“你先上去收拾，有需要就叫我。”

“我在这等你。”

他说，他在这等她。

谈霏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最近正午气温回升比较明显，但晚上还是那个鬼样子，风也大。

他穿得依旧单薄，那件羽绒服，谈霏没见他穿过一次。究竟是为什么，权衡后，她也不太想问。

这个人不会说出任何她想要的答案吧？

“嗯。”话落，她消失在黑暗的巷口。

巷子里黑得能吞噬一切，伸手不见五指，巷口路灯投下的光线恰好切过他面前，地面明暗分界线格外清晰。

“咔哒。”

走了两步，谈霏身旁忽然出现一缕光，落在她脚下，陪着她的脚步移动。

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路况都被深深刻进脑海里，所以她常常懒得打开手电筒摸黑走路，但是今天，不太一样。

她上楼的步伐不自觉加快，气喘吁吁敲开家门。

“爸妈，我回来拿东西。”

爸妈像是刚刚吃完饭，谈义川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回华盛园啊？不多住几天了？”

“嗯，反正早晚回去住，还是老样子，每周都回来。”谈霏边说边匆匆往卧室走去。

卧室已经被打扫一遍，一个行李箱摆在桌前，还有两个鼓鼓囊囊的包。梅玲将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包袱，“行了，给你多塞了几件家里的衣服，别总买好看不中穿的，还是这些保暖。”

随即，梅玲的目光就落在她腿上，“今晚温度低，叫你多穿你不听，冷不冷？”

“还行，不算冷。”谈霏笑得眉眼弯弯，亲昵地揽住妈妈的胳膊。长发披肩，外套帽子一圈毛绒，衬得她像只懒洋洋的玳瑁猫。

“让你爸帮你搬下去吧。”梅玲跟出来。

谈霏推着行李箱，“不用了，有人接我。”

梅玲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片刻，脸上绽放看破不说破的笑容，拦住一脸不知情要去帮忙的谈义川。

“霏霏啊，下楼可得小心啊。”

“知道了，妈！”

谈霏将行李箱和包全收拾出去，包裹堆在墙角。她正准备先把行李箱提下去，楼下传来平稳的脚步声，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竖起耳朵。

前方昏暗中忽然亮起一束光，有人上来，朝她伸出手接过行李箱，直接拎去他身侧。

周枕山全程一言不发，不费吹灰之力提着箱子下楼。他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