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屿这样的反应成功取悦了岑夏,她先他一步坐下,然后拉了拉路知屿的胳膊。
他抿了抿唇,终究没说什么,听话地在她身旁坐下。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坐在简陋的三角登上,长腿委委屈屈地撑在桌下。
等餐上了桌,岑夏取出一次性筷子,劈开,刮了刮毛刺,递给路知屿,又取了双握在自己手里。
路知屿显然第一次来这样的小店吃饭,那么沉稳的一个人,竟显出几分局促来。
岑夏猜度着路知屿的口味,给他碗里夹菜。
路知屿先是拧眉,眼睛戒备地盯着碗里裹满酱汁的菜,没有要动的意思。
但好在,不像之前在夜市里那样抗拒。
半晌,他终于抬手,将碗里的菜夹起,顶着凝重的一张脸,将菜放进嘴里。
岑夏满脸期待地托腮看着他,随着他咀嚼的动作,他眉间的凝重也慢慢舒展开来。
“怎么样?”岑夏眼睛里闪动着光亮,“人间的食物味道怎么样?”
路知屿点了点头:“还行。”
岑夏乐开了花。
路知屿多挑剔的一个人,能从他嘴里听到“还行”两个字,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这顿饭吃完,下午已经过半,等两人从深巷出来,外面小吃街已经开始支起摊位。
因着七夕的缘故,每走几步就能看到卖花的摊位,连空气里都浮动着甜腻的花香。
岑夏又想起那只被丢掉的玫瑰,心里有些惋惜,也因此往卖花的摊位前多看了几眼。
“帅哥,给女朋友买支花吧?”
一个卖花的女人见两人经过,很熟稔地揽客。
这一路上,这样的叫卖声并不稀奇,可岑夏却被女人身旁的小女孩吸引。
那小女孩不过两三岁大的年纪,此时正坐在女人身旁的小板凳上,上半身倒在女人腿上,睡得正香。
岑夏心头微动,蹲下身,小声问:“姐姐,怎么带宝宝出摊啊?怎么不留在家里?”
三伏的天,即便是傍晚,日头依旧毒辣。
女人摸摸小女孩微汗的额头,笑得温柔:“家里没人带,她也喜欢跟我出来……”
简短的一句话,没有刻意的煽情和诉苦,却让岑夏立刻感同身受了。
从小,岑夏也是这样跟在俞初女士身边,她上班,她不上学的时候就跟着一起去单位;上学的日子,放学了就自己一个人在家等妈妈。
虽然俞初嘴上从不提,但岑夏一直知道她独自拉扯她的辛苦。
“这花怎么卖啊?”岑夏蹲在一旁,开始精挑细选起来。
女人微怔,脸上闪过感动,忙回答:“十块钱一支,要的多的话可以便宜的。”
岑夏选的很专注,忽的,头顶罩下一片阴影。
一直没说话的路知屿弯腰,拉着岑夏的胳膊往上,让她站起身。
“怎么?”岑夏第一反应便是,这人嫌浪费时间,想阻止自己。
“别选了,”路知屿却指了指那些花,对女人说:“都包起来吧!”
女人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您说什么?”
路知屿神情依旧淡淡,又重复一遍:“这些,都包起来,”顿了顿,下巴朝岑夏的方向点了点,“给她。”
于是,等岑夏从小吃街出来的时候,怀里便多了超级大的一束玫瑰花,大到将她挡得严严实实,也因此,招来了不少年轻姑娘艳羡的目光。
对于这样直白的目光,岑夏觉得新奇的同时,心底有股陌生的情绪悄无声息往外冒。
他这是,对自己那句无心的话的回应吗?
岑夏快走几步,和路知屿并排后,好奇地问:“老板,为什么送我花啊?”
路知屿插在裤兜里的手稍稍收紧,面上不动声色:“献爱心。”
回到家之后,俞初女士见她抱了满怀的玫瑰,惊讶道:“不是给老板看病去了吗?怎么?顺道把花店打劫了?”
岑夏蹬掉鞋子,走进客厅将花放在茶几上,叉着腰,满脸骄傲:“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闺女人见人爱,特招人喜欢呢?”
俞初用目光将岑夏上上下下打量几遭,头摇得像拨浪鼓:“绝无这种可能。”
岑夏挫败地耷拉下脑袋:“好吧!是我们老板送的。”
俞初眼睛瞪大:“你们老板吃错药了?还是眼睛出问题了?”
岑夏白她一眼:“这是我们老板如江水般延绵不绝的爱心,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晚饭后,岑夏如常登录Muse。
随之而来的,是“啃刺猬”的消息:节日快乐。
顺便附赠一千元打赏。
岑夏虽然时常惊艳于这位铁杆粉的爆币能力,但素未谋面,这样空手白嫖让她备受良心谴责。
于是,岑夏决定开诚布公地找他谈谈。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祝福收到了,很感谢,打赏就不用了,毕竟,你工作挣钱也不容易。
她简直要被自己的正义善良善解人意感动哭了。
谁料,片刻后,“啃刺猬”只回复了简短的五个字:
还挺容易的。
挺容易的。
容易。
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岑夏那点摇摇摆摆的愧疚瞬间被仇富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