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碘伏在左边第三格,下面有创口贴。”
岑夏愣了下,抬眸,见他的视线落在她左脚上。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一股暖流蓦地涌上来,岑夏正想说点什么感激之类的话,路知屿却已经转过身,走向中岛台,倒了杯水握在手里。
声音隔着大半个客厅的距离飘过来:“处理完了放回去。”
岑夏依言打开箱子,备用药瓶码放得整整齐齐,很契合路知屿的作风。
她依照他说的位置,很快找到碘伏、棉签和创口贴。
快速处理好伤口后,岑夏趿拉着拖鞋,蹭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在离路知屿不远的位置坐下,偏过脸看他:“老板?”
路知屿坐在高脚凳上,手中的玻璃倒映出他一如既往冷淡的脸:“嗯?”
“我怎么今天才发现,你人这么好呢?”
岑夏发誓,她这话虽然有恭维的成份在,但实打实是发自内心的。
路知屿却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嗯,怎么着也算工作期间,不然还得报工伤,麻烦。”
岑夏心头的感激瞬间荡然无存。
她从鼻子重重地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路念安收拾好东西,飞一样奔下楼,扑到岑夏怀里。
扬起脸,小脸粉扑扑的,软着声音撒娇:“夏夏姐,我饿了。”
在医院这几天,都是岑夏负责她的一日三餐,路念安一时还没转换过来,跳过路知屿,本能地找岑夏。
岑夏捏捏她的脸蛋:“那我们安安想吃什么?”
路念安想了想:“外面的饭早就吃腻了,”她勾勾岑夏的手指,试探地问,“夏夏姐,你会做吗?就番茄炒蛋、可乐鸡翅那种。”
岑夏面漏难色,正想着怎么拒绝既不伤害自己在孩子心中的美好形象,又能顺利解决晚饭问题,眸光一瞥,瞧见路知屿也正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看她。
岑夏几乎想都没想,就将到嘴边的“不会”咽了下去:“好呀!”
巧的是,厨房的大冰箱里,所有食材一应俱全,她连出门买菜顺道做个弊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在身后一对叔侄热切的目光注视下,岑夏给番茄洗了个热水澡,又给鲜翅中做了个全身spa,吭吭哧哧地开始了她的厨艺首秀。
可偏偏,明明看俞初女士闭着眼都能做的事,放她手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继番茄三番两次落跑和鸡蛋两次自由落体后,岑夏终于勉强将食材处理好。
起锅,烧油。
番茄汤汁不小心溅到油锅里,炸出一连串激烈的噼啪声。
岑夏吓得直闭眼,本能地往后躲,然后,不期然撞上一堵人墙。
路知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她身后。
他似乎也来了兴趣,长臂绕过她,探向冒着滚滚油烟的灶台。
岑夏惊得眼睛瞪大。
这祖宗,该不会也想试试吧?
岑夏眼疾手快,顾不得旁的,一把握住路知屿的手,阻止他摸过去:“老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路知屿低眼,瞥见那两只紧紧扣住自己大掌的小手,身子僵了那么一瞬。
然后,他反握住她的,将她往自己身后的方向带了带。
腾出手,“啪嗒”一声,关掉了燃气灶的旋钮。
“我怕再待会,我房子要着了。”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岑夏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强行挽尊:“毕竟,我这双纤纤玉手是专门为老板处理文件、打拼江山的,不会做饭,也正常……”
路知屿眼底闪动着微不可查的笑意,长指一挑,将她围在身上的围裙解开。
“那就请岑助带着你的纤纤玉手,帮安安检查下作业吧!”
几分钟后,岑夏吃惊地看着路知屿将围裙系在了自己身上,又熟练地开火、翻炒、起锅……
他竟然,真的会。
不过半小时,三菜一汤就被摆上了桌。
岑夏和路念安凑过脑袋去看,又整齐划一地转向路知屿,异口同声:“你会做饭啊?”
只不过,岑夏的潜台词是:高岭之花为什么会这种人间技能,还这么炉火纯青?
而路念安的潜台词则是:小叔叔,你既然会,为什么从来没做给我吃过。
三个人分坐在中岛台挨着的三个座位,正打算吃饭,路知屿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路知屿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
然后,岑夏明显感觉到,路知屿身上好不容易露出的那点温和、柔软、生动的情绪,在一瞬间退散得干干净净。
他的眉眼恢复了办公室里冷漠平直的线条,肩背绷得很直。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门铃声在此时响起。
岑夏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去开门,路知屿却已经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他穿过客厅,拐进廊道,身影消失在岑夏的视野里。
只有金属大门开合的厚重声响,紧接着,是路知屿那不带什么情绪的、低沉的声音: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