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别墅群远离闹市,到了晚上,连路灯都静得出奇。
岑夏目送路言华的车子离开后,并没有再回路知屿家。
她回头看了眼那座高大气阔的门楼,低下眼,转过身,往主路的方向走。
叫车软件显示已等待十分钟,依旧没人接单。
“也不知道他们有钱人怎么想的,不是住在山腰、景区,就是在这这种鸟不拉屎的郊区,打个车都费劲!”
岑夏暗暗嘀咕几句,百无聊赖地沿着水泥地砖的格子纹理走着数格子。
等数到第三百多块的时候,手机振动。
消息弹窗提示,司机已接单,离她还有两分钟的路程。
还好,今晚运气也不总是那么差的。
几分钟后,岑夏坐进车子后排,将自己埋进车子的黑暗里,强自弯着的唇角才缓缓拉平。
点开手机图库,列表下拉至最下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她拿手机偷偷拍的一张老照片,照片的边角都已经泛了黄。
照片里是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他穿着藏蓝色衬衫,站在那里,像把锋利的刃。男人脸上带着慈和的笑,而他的肩头,坐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岑夏盯着那张照片出神,指腹轻轻抚摸屏幕上男人的脸。
彼时的岑夏才不到三岁,还不记事的年纪,对当时拍这张照片时的情景并没有什么记忆。可这张她都没什么记忆的照片,却撑起了二十年来她对爸爸的思念。
昏暗的车内,只有手机幽亮的光照。
岑夏眨了眨眼,一滴泪猝不及防落下,砸在屏幕上爸爸的身上。
她匆忙用指腹抹去,然后,逐级退出相册,让它重新沉回不起眼的角落。
车厢安静,只有前排司机手机导航的提示音间或响起。
也因此,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时,沉在回忆里的岑夏被激得陡然一个激灵。
她吸了吸鼻子,扯动唇角对着空气无声笑了笑,才按下接通。
“你在哪儿?”
一贯冷静自持的路知屿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惶急。
“我当然在回家的路上呀!”岑夏故作轻松,甚至不忘调侃他,“难道老板希望我留宿你家吗?”
路知屿没反驳她的调侃,好半晌,才问:“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当然指的路言华。
路言华能说什么?左不过是久居高位的人自以为是的揣度罢了。
半小时前,岑夏跟在路言华身后出了房子,前面老人的步子便慢了下来,岑夏知道,他有话要避开路知屿,和她单独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穿花游廊,慢慢悠悠地走。
自从短剧兴起,岑夏的阅片量达到惊人的数字,因此,她早已在心里预设了路言华这样身份地位脾性的人会说的话、做的事。
“丫头哪个大学毕业的?”路言华状似不经意地问。
他明明都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了,这些信息必然是知道的,现下却偏要绕着弯子,装腔作势地问她,实在是没劲。
出于对长辈的尊敬,岑夏还是乖乖答:“丹大。”
“是没怎么听过,”路言华又问,“什么专业?”
“汉语言文学。”
“之前有过什么工作经验吗?或者,有什么比较亮眼的履历?”
岑夏坦诚答:“没有,元启创意是我的第一份工作。”
路言华倒是很意外她的坦诚,没有半分遮掩,也没有一点要给自己挽尊的意思。
几句没营养的干巴巴的问话后,路言华终于切入正题:“我现在只有知屿这么一个儿子了……”说着,停下,等着岑夏接话。
岑夏低着头,淡淡“嗯”了声。
主打一个您说啥是啥。
路言华深深看她一眼,只能继续自顾说:“我想你大概听说过,路知巍的一些事。”
岑夏沉默点头。
“知屿和他哥哥不一样,他哥哥脑子不清楚,分不清孰轻孰重,但知屿他从小就理智、冷静、克制,是个难能多得的清醒的年轻人。”
岑夏听到路言华对这两个儿子截然不同的评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也的确一直做得很好,也很让我省心,直到你进了元启……”
岑夏步子顿住,有些吃惊,指了指自己:“您的意思是……我?”
她怎么不知道,她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路言华点头:“我查过你入职后的一些事,自从你来了之后,知屿做了很多出格的事,这样的出格放普通人身上或许是好事,但这样的破例不该出现在一个掌权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