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会回来吗?”简星繁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学校新修的体育馆,我还没带你去看呢,还有二食堂的红烧鸡腿,特别好吃,我想请你吃,谢谢你这些年,给爸爸寄润喉糖……”
看着那双湿漉漉、满眼都是他的明亮眼眸,韩厉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揉了揉小姑娘的头,温柔地说道:“会的,不是什么大事,一两个小时,就能处理完。”
“太好了!”简星繁开心得跳了起来,像只快乐的小鸟,“小韩哥哥,今天下午两点,我在校门口等你,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韩厉笑着应道。
韩厉很快就解决了工地的突发事故,正准备提前回临城中学,分公司的总经理,却亲自赶来,请他回公司,接待集团来的突击检查组。工作和简星繁,孰轻孰重,一目了然,韩厉几乎没有犹豫,便转身回了公司。
检查组的组长,是个精明人,借着检查的机会,一个劲地讨好韩厉。等把检查组送回酒店休息,韩厉低头一看腕表,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他猛地想起,和那个小姑娘的约定,心里咯噔一下,暗忖:她应该,不会那么傻,一直等着吧?
天阴沉沉的,下午下过一场暴雨,此刻,雨还稀稀拉拉地下着。韩厉思考了半分钟,还是决定,去学校看一看——他只是远远看一眼,若是没看到人,就立刻回去。
校庆活动,早就结束了,校门口稀稀拉拉的,偶尔有几个家长经过。韩厉坐在驾驶座上,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挥舞,模糊了窗外的视线。忽然,他看到校门口那棵两人合抱的榕树下,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撑着一把透明的小伞,时不时抬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
她竟然还在等?她不会,真的傻乎乎地,在这里等了六个小时吧?
韩厉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又暖又涩。身为韩家长子,他早已习惯了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习惯了父母的面和心不和,习惯了利益至上。在他的观念里,时间无比宝贵,每一分钟,都要用在刀刃上。他从未想过,在距离帝都千里之遥的临城,会有一个小孩,因为他随口的一句承诺,在雨中等了他整整六个小时。
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正在悄然滋生、发芽。韩厉失笑,低声说了一句:“真是个傻子,不知道下雨天,不能躲在树下吗?”
简星繁似乎蹲麻了,慢慢站起身,跺了跺脚,双手插在校服衣兜里,瑟瑟发抖。就在这时,一个高个子男孩,从校门口小跑着出来,脱下自己的厚外套,披在简星繁身上,又拿出一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她:“快吃点东西,看你冻成什么样了,小傻子。跟你说,人早走了,不会回来了,你还非要傻等。”
简星繁的鼻头微微发红,她吸了吸鼻子,不服气地说道:“小韩哥哥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我了。”
“好好好,会回来的。”男孩无奈地摇了摇头,温柔地说道,“快吃包子吧,我妈做的,还热着呢,吃完,我陪你等。”
韩厉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终究还是没有下车。他发动汽车,缓缓驶离了临城中学,回到了公司总经理为他提前租好的精装修小洋房。打开灯,原本冰冷得像样板间的屋子,在这寒冷的雨夜,竟莫名生出了一丝温暖的味道。
从那天以后,韩厉空闲的时候,总喜欢开车,在临城中学外晃悠。偶尔,能看到简星繁——背着书包上学的她,和同学嬉笑打闹的她,在街边吃小吃的她,站在路口等红灯的她……那个因为他母亲的罪恶,而被迫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像一株顽强的野草,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着,鲜活而耀眼。
两年后,韩厉因为工作表现出色,被提前调回集团总部。帝都忙碌的工作,将他的生活填得密不透风,临城的街巷、那个笑靥如花的小姑娘,都渐渐被岁月揉碎,散落在记忆的缝隙里,几乎要被遗忘。直到沈老太爷油尽灯枯,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请求他暗中找到沈家长孙——沈昊当初那个被赶走的孩子。韩厉对外公的感情很深,外公的心愿,他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派人追查,很快就查到了当初怀着身孕离开帝都的徐家母子现住址。
可他从未想过,再次见到那个小姑娘,会是在那样的场景里。
她长高了,身形初显少女的窈窕,五官长开后,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美得惊心动魄。明亮的眼眸像盛着星河,明净又清澈。彼时她穿着练功服,一出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徐霁雨,开心地扑到徐霁雨身上,眼睛弯得像月牙,笑容明媚而灿烂。
徐霁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嗔怪两句,便将她放下来。两人手牵着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同朝着临城中学的方向走去。
那一刻,韩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铺天盖地涌来,几乎要将他溺毙。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悄然滋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 若是,那个抱着她、笑着牵她手的人,是我,该多好。
后来,韩厉亲自出现在徐霁雨面前,略施手段才劝动他同意回沈家。去机场的那天,简星繁哭得像个泪人,满心满眼都扑在徐霁雨身上,全然忘了,那个曾在雨里为她撑过伞的小韩哥哥。
猩红的火光在水泥墙上跳动,修长的指间轻轻一拧,烟蒂的火星坠入垃圾桶。韩厉将烟掐灭,声音淡得像水:“不抽了,一身烟味,她不喜欢。”
天台的夜风吹过,邹江宁缩了缩脖子,他是真怕老板哪天心情不好,把他这知道太多内幕的助理给灭口,默默把藏好的香烟和打火机又往袖口里塞了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