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慢慢醒来,眼睛感受到光亮,江秋阳一睁眼就看到了正在滴水的挂瓶。
他环顾一周后发现自己这是在医院,心里有些茫然,他不是刚刚才过了三十四岁生日,和庄序年在国外领证,两人在蜜月旅行,怎么进了医院。
这些年,他先是读研读博,如张女士所言,哲学确实是个不赚钱的行当。
即使江秋阳不缺钱,可他也确实没赚到过什么钱。
倒是张女士的坚果事业赶上电商的顺风车越发做大做强,成了滨城纳税的大户,让江秋阳躺赢成了富二代。
庄序年更厉害,十几年的时间,身价都不知道翻了几翻,他爸加他妈两个人的身价都赶不上他的一半。
只有江秋阳读了博士后出来已经三十一了,还没真正意义上的赚钱独立,原先留校的打算,对已经有对象的江秋阳来说,还是有点隐患的。于是,江秋阳就想躺平回去帮他妈管理家业,毕竟,他现在好歹也算是个二代。
但江建国同志前两年发现他和庄序年的事情,看他就没好脸子,即使有张女士的镇压住了老江同志,没给大棒加身,江秋阳也不想整天对着自己爸那张欠了八百万的脸。
庄序年自然是很想江秋阳去他那做副总的,成为股东拿分红就已经很需要勇气,就是脸皮厚如江秋阳,也有点抗不住,对象给的太多,他也是有点压力的。
而且他是男人,也想做出一点自己的事业,于是很快就表示并不想和庄序年成为同事,庄序年就不好勉强他了。
胡三顺的房产中介事业更是做的有模有样,已经是个有房有车有存款的新海市精英人士,作为合伙人,自然也是欢迎江秋阳入职,还给他画公司以后上市的大饼。
offer来的很多,江秋阳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最后,还是张女士发来圣旨,让江秋阳在海市搞直营坚果门店,网上线下同步销售,做强做大品牌效益。
好吧,赶鸭子上架的江秋阳就开始了半创业生涯,绑住了江秋阳,庄序年自然就成了免费劳动力还成了最大投资商。
就如此,很快高端零食卖场店铺就在海市高端商场落成,忙了两年下来,江秋阳算是能平了成本投入,慢慢能见着回头钱了。
加上庄序年结婚意愿强烈,江秋阳就给自己放了个大假,去国外领证加旅行了。
明明应该在国外酒店度假的江秋阳一觉醒了却发现他人躺在医院,自然是一头雾水和恐慌的。
江秋阳先摸找了找自己的手机,没找到,赶紧按铃喊来了护士。
“你好,请问庄序年,不,请问是谁送我来医院的,他人尼。”江秋阳语气焦急的问道。
护士回道:“江先生,应该是你的同事送你来的。当时你身体状况不太好,送到了急救室,他人等了一晚上,看您昏迷就先回去了。说等您醒了,就通知他,您别急,我们已经通知他了。”
江秋阳心里直觉不对,只是一晚上而已,怎么他就从国外到了国内。
而且庄序年绝对不会在他昏迷的时候离开他,发生了什么。
江秋阳心里直打鼓,一种不安在心里漫延。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个年轻小伙进来了,看着江秋阳,很是高兴道:“江哥,您醒啦,太好了。前天晚上真是太险了,要不是林阿姨给您去打扫书房,发现您昏迷,打了急救电话又找了我们,怕,哎,您看您,就是太拼了,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江秋阳看着眼前陌生的小伙很是茫然,再听他话的意思更不明白。
他抬眼,迟疑的问道:“请问,你是谁啊?我是江秋阳,身份证号码XXXXX吗?”
小伙楞了楞,开口道:“江哥,我是你助理贾谦啊。您开了一家工作室,专门给那些博主啊,网红提供创意稿子,还有一些剧本。咱们这工作室规模虽然不大,但名气却是一流,您那天就是晚上赶稿子赶的太急了,熬了大通宵,这才昏迷的。”
江秋阳更加疑惑了,稿子,剧本,助理?
这些是什么,他站起身来,跑去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人,对的,是自己的,不是别人。
可现在什么情况,江秋阳心里的不安在扩大。
贾谦把江秋阳的手机给带来了,江秋阳赶紧拿过来,面容解锁,然后去通讯录找庄序年,找他妈的电话。
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他不死心,又去翻看其他通讯设备也找不到他妈,庄序年,王浩。
他不死心,又翻胡三顺,周默远他们的电话,都没有。
最后,他翻到了他爸的联系方式,又翻了翻他们的信息框。
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痕迹,仔细看他爸的头像,是一家三口,不是他妈,不是他,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和一个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也不像江秋月,但一看就跟他爸和这个女人很像。
江秋阳心往下坠,他抿了抿唇,艰难的开口问道:“那个,贾谦是吧,我妈那没通知吧,我这手机里怎么没有她的电话了。”
贾谦一震,惊疑的看了江秋阳一圈,然后赶紧去叫了医生。
医生一阵忙活,得出了江秋阳记忆混乱,认知有了障碍,疑似情感创伤反应,需要住院治疗。
贾谦很是着急,知道江秋阳记忆出现了差错,赶紧把他从小到大的照片还要有关视频都找出来给他。
当江秋阳得知他妈张春文早在他大学毕业没几年就车祸去世了,当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的脑子里忽然就多出了另一段记忆,那些没有庄序年,没有滨城,没有江秋月的人生记忆。
庄生梦蝶,蝶梦庄生,一时间,江秋阳竟然不知道那些美好的,幸福的记忆和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是不是因为他妈走了,打击太大,他出现了癔症,还是因为他连续写稿,创作了太多故事,于是就给自己编织了一场美梦。
江秋阳沉默下来,眼前真实的触觉,视觉都让江秋阳明白,这个世界没有庄序年,没有他妈了。
贾谦很尽责,一直陪着江秋阳身边,这些年他除了工作,赚钱,有过一两段潦草的算不上恋情的感情,根本就没有什么知心人了。
江父那有了新家庭,他不怨不怪了,可也亲近不了。父子两个除了过年能打一个电话,其他时候,都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江秋阳憋着一口气,一口要成功,要让所有人看到自己过的好的劲。
所以,他努力拼搏,这些年,他是挣到了很多钱,更是凭自己的努力有了大房子好车子和大金额的存款,但孤寂感一直在心头不散。
他妈的离开,他爸就迅速组建新家庭有了新女儿,或许是因为他妈躺着病床上植物人的两年磨灭了他爸所有的期待和感情,因此能那般迅速的进入新的丈夫角色。
像抛去包袱一般,把他妈,把他,都扔在了旧时光里,很快就迎接了新生活,那些他们一家三口的过往,好似风一吹就散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即使江秋阳年岁渐长后不再怨不再恨,但却不敢再信感情,不敢多交付真心,没什么是永远不变的,即使是夫妻,即使是父子。
脑子里有两段记忆的江秋阳不敢相信,会真有一个世界,他妈还活着,活的很飒很酷很精彩,还多了个可爱的江秋月,更不敢相信,他能找到一个如庄序年那般知心知意的爱人相伴十几年。
那个一直有妈妈,有爱人,在爱里在幸福里泡着的江秋阳是自己。
现实却是妈妈不在了,爸爸成了别人的父亲和丈夫,他有事业有资本,可却孑然一身,没有了来路和归途。
所以,江秋阳,你写了那么多创意,那么多稿子,那么多剧本,这是你心底给自己写的合家欢剧本吗,真庸俗,真没创意,可他还是那么喜欢和羡慕。
他忽然想试一试,然后他拨通了王浩的号码,至少先证明他有这个好友。
通了,江秋阳眼睛亮了,紧张的问道:“王浩,是吗?”
“你打错了,我不是王浩。”对面是个女声,然后对方挂断了电话。
江秋阳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摇了摇头,真傻,真是太傻了。
可心里还是不死心,他紧张的按下庄序年的电话,嘟嘟嘟,电话又通了。
江秋阳深呼一口气,开了免提。
对方开口道:“喂,你好。”
不是庄序年,江秋阳的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他迅速挂断了电话,胡乱用衣袖把眼泪擦去,好丢人,这么大个的男人,今天还哭上了。
修养了几天,江秋阳出院了。
他已经可以算是财务相对自由了,他心里还是有着滨城的影子,既然有那么一段以假乱真的记忆,那么去寻一寻梦境也是一种缘分。
飞机到了滨城,他下了飞机,感觉一切都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他先去了滨城一中,跟记忆中的好像没什么不一样,想来是全国的高中都差不多。
因为有记者证,联系了一中的老师,去了档案室,他找了十几年前的学生档案。
有一些同名同姓的的同学,也有一些没有印象的名字。
他最想找的庄序年,王浩却都没有。
失望过后,江秋阳摇了摇头,他真是魔怔了,那段梦境太美好了,倒是让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转过身,另一份资料映入眼前,江秋阳瞳孔一震,王浩的照片在上面,但内容却让他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