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许尔安走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从楼上垂下的海报,上面写着主题和具体的时间地点,然而他只是驻足看了几眼便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手机屏幕上,聊天框还停留在下午的对话,此后再发送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一般,等不到回应。
彼时,本想直接冲到活动现场的许尔安不知怎的,想起了当初自己因为迟回消息而和对方闹别扭的事,犹豫再三,还是硬生生止住了步伐,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尚无通话记录的名字。
“喂?”电话那头没好气地哼声。
“季先生你好,请问方便把安至经纪人联系方式告诉一下吗?”
可惜对方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几秒的沉默后,嗤笑一声:“哟,这都不知道?”
许尔安脑门青筋跳了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有礼:“那可以发我了吗?”
“你让我……”季寻之还想多说几句,可声音却突然卡了壳,电话那边传来细微的杂音,许尔安皱起眉将手机放到眼前确认了下,就听见对面喊道:“你等会儿!”说完,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一条短信弹出,是一串电话号码。
电话拨通,一道心不在焉的声音询问着,直到他自报家门,对方似乎才将注意力放在这通电话上。
“安至的朋友?”男人狐疑地重复道。
许尔安抿了抿唇,忽然也不确定自己说得对不对——他们似乎从没确认过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朋友,大概是吧。
“对,我是他的朋友,许尔安。”迟疑半晌,他才终于肯定地说着。
听到这个名字,对方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语气中的警惕减弱了几分,“原来是许先生啊,我听他提起过你,请问有什么事吗?”
许尔安将情况简单说明,听到对面突然笑了几声,几乎直白地解释道:“许先生放心,我们这是正经公司,工作期间肯定会保障模特安全的!安至现在去彩排了,工作结束就给你回消息,不用担心。”说话间,一张照片发过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画面被拍得很模糊,只能看清正中央的背影正朝灯光照耀的台上走去,从身形和显眼的发色能依稀辨认出画面的主角正是安至。
时空仿佛静止了一瞬,恢复的唯一标志就是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保存成功”。
见此,许尔安的心也落了地,只待夜幕渐深,时针刚碰到“9”,男人就出了门。
没过多久,陆续有人从楼上走下,其中不乏扛着长枪大炮的媒体,还有偶尔出现在时尚杂志上的人。
许尔安食指轻敲手机背面,不时向人群之后望去,毕竟工作人员大都要比嘉宾观众晚出来些。
只是这一等便等到了十点半,工作人员模样的人也出来了不少,他却始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不免生起几分担忧。
又过了一会儿,方才还喧闹的大厅已然冷清,许尔安站起身,拦下一个往外走的工作人员,“打扰一下,请问模特大概什么时候出来?”
那人回头望了一眼,又看看手机,摊手道:“谁知道呢,他们还要参加庆功宴,可能再过一两个小时?”
大堂彻底安静下来,许尔安踱着步活动身体,压下慢慢生出的困意,谁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自上方传来,他抬头望去,一行人缓步走过,隐入海报背后。
而正是这不经意的一瞥,为首的那张脸却与记忆中的一张照片重合。
几乎瞬间,许尔安目光恢复清明,困意一扫而空,呼吸放缓的同时,心脏因紧张和不安等各种情绪加速跳动。
他不假思索跑到另一侧的楼梯,尽可能放轻步伐,不远不近地跟在几人身后,看他们绕过二楼的连廊,来到相邻的那栋楼,走进电梯。
看清电子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定格在“6”的同时,许尔安也踏入了另一部电梯,摁下相同数字。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都显得稀薄,男人努力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将自己从浓烟窒息的幻觉中拽出。
他看着那几个人走到一个宴会厅门前,似乎和人说了什么,转身离开,还欲跟上时,宴会厅中冲出的人却止住他的动作,躲回墙角的视线盲区,再探头已经看不见几人身影。
许尔安不死心地又往前几步,最终也只有泄气地轻叹一声,原路返回,路上用手机和柏见深同步信息。
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手中突然传来震动感,一同响起的还有才被打开的铃声。
站在酒店门内的安至把耳边手机拿远了点,发觉熟悉的铃声竟然出自自己周围,立刻前后左右摆头,找着声源。
等他转过身时,身后的酒店大堂中赫然是自己正要联络的许尔安,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对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面前的人:“你是来接我的吗?”
运转中的大脑被打乱失序,许尔安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措的神色,愣了一下才点头应道:“对,来接你。”
安至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呆滞,倒是觉得新奇,歪着脑袋仔细观察,眼中有些探究:“你怎么了?”
男人轻咳一声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没怎么。”
“那你怎么从里面出来了?”安至指向他来的方向。
男人手指蹭了下鼻尖,目光瞟向一侧,“去了洗手间。”
“哦——”闻言,安至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这时,Mia走来,站到他身旁,隐晦地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