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情况果然如Mia所言,接到电话的第二天,他就被叫回公司开会,准备接下来的通告。原本留在家里的许尔安也突然提出要临时充当他的助理,陪同他出行,
鉴于上次的绑架事件,除了新来的“助理”,公司特意请了保镖随行,队伍壮大了不少,Mia也笑得合不拢嘴。一行人在意国参与完酒会,又匆匆赶往H国,一整周都早出晚归,睡不踏实。
好不容易熬到近几天的最后一项杂志拍摄任务结束,安至脑子都不转了,只能像记忆中Mia吩咐的那样,“微笑、鞠躬、握手,表情伤心、遗憾、不舍,期待下次合作”,脸都快被不停的表情变换搅得抽搐,才终于穿越层层人群走到角落里抱着自己东西的许尔安身边。
走出摄影棚,脱离了其他同事的视线,安至才放松下来,半边身子都挂在许尔安身上,凑到他耳边小声吐槽:“他们H国好拼啊,感觉他们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全都拿来工作。”
闻言,许尔安抬起手腕一看,已经半夜两点多了,拍拍他的背,将眼睛都快闭上的人叫醒,艰难走到了车前。
后面安至就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许尔安搀着自己下车,至于怎么回到酒店房间的,他也不大清楚。躺在床上,意识朦胧间安至感觉脸上湿漉漉的,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一下下擦过,努力想睁开眼看看,几次尝试都失败,最后终于成功,天不知何时亮了。
或许是几天下来形成了生物钟,安至抓起被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时间刚刚来到六点,他翻了个身想接着补觉,却正对上了侧向他的许尔安。
已经重新闭上眼的安至忽然发觉有些不同,睁眼仔细打量,只见面前尚未醒来的人眉心聚拢,眼下泛着明显的一道青黑,呼吸略微沉重,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安至有意放缓了呼吸,悄悄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视线从他的五官划过,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是在他睡着后被人换上的睡衣,再摸向自己的脸颊,已经没了带妆时的粉感。
他忽然间想到,爆炸前的许尔安是有自己的工作的,那时的他看起来好像没有现在这么疲惫,即便加班也能按时睡觉,不像现在这样。
思及此,安至不免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忧伤,胸口闷闷的,仿佛被什么重物压住,挣脱不开。
安静的清晨,微弱的亮光落在静止不动的两人身上,其中一人无声地注视着另一人出神。
“嗡嗡——”随手放在床边的手机传出轻微的响动,安至身体一僵,一边观察许尔安,一边小心翼翼地反手摸索。
拿到手机,安至把消息提示音全部关掉,这才点开聊天界面,沉寂已久的季寻之终于有了回复:“现在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就是上联合法庭,不过会比较复杂,需要见面详谈。”
正举起胳膊准备打字,只听得身侧睡梦中的人轻声叹息,安至转头一看,对方竟睁着眼睛看向自己,目光交汇的刹那嘴角微勾。
“天才亮吧,怎么醒这么早?”男人瞥了一眼窗外天光,刚醒不久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吵到你了吗?还是太晃眼?”安至将手机屏幕捂住,小声问道。
对方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不解,笑着摇头否认,顺着他的动作看去,扫到了屏幕一角,“是又有什么新的工作安排吗?”
安至移开手,将手机放到他眼前,“是季哥回我了,说有办法。”
许尔安顿时清醒几分,盯着屏幕上简短的对话,立刻从床上坐起,不住地点头,脸上透露出些许激动之色。
安至也不免为之感染,见他难得地将喜悦显露在外,自己的嘴角不禁也勾起弧度。
然而兴奋过后,坐在同一张床上的两人逐渐笑不出来了。安至望向他们中间那足以再多躺一个人的距离,不自在地搓了搓脸,转移视线。
侧目注意到他不自然神色的另一人也忽然意识到什么,偏过头用指节蹭了蹭鼻尖,眼神飘忽。
“那个……昨天晚上我有点累,就想先在你床脚休息一下,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听到后面,安至明显感觉传到自己耳中的声音越来越小,转眼才发现对方正低着头,以手掩住上半张脸,仿佛一副心虚的样子。
他正要摆手让对方不用放在心上,仔细一看,正巧注意到他手掌没覆盖到的下半张脸,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安至控诉般瞪了他一眼,刚打算故意晾晾这个总捉弄自己的人,这个念头就很快被另一种想法所取代。
“许尔安,你不用做这些的。就算你缺失了最近这段时间的记忆,那之前的记忆也足够让你找到一份研究员的工作了。”
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凝固,让人呼吸不畅,胸口发闷。
安至觉得自己方才的表述似乎并不是那么恰当,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另一个人低落的声音:“嫌我烦?觉得我不出去工作嫌弃我?”
霎时间,安至仿佛看到一口黑得发亮的大锅从天而降,死死焊在他头顶,像是造型奇特的帽子,整个人也语无伦次,舌头打结说不清楚。
无措之际,许尔安动了,侧身背对着他下了床,脚步沉重地走向门口。安至慢一拍挪到床边,想要伸手挽留,谁承想一个没留神,手撑在床的边缘滑了下去。
扑在地上的前一刻,背身离开的人不知何时折回来,手臂挡在他上半身和地面中间,把他扶了回去。安至还没缓过神,只听得头顶的人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好吧,倒也不用行这么大礼,我原谅你就是了。”
说完,趁着安至愣神的工夫,男人脚步加快,走出房间,关门声响起的同时,安至不服气地朝门外大喊:“许尔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