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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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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世家主巨贾,终于彻底认清现实,浑身冰冷彻骨,从头皮到四肢百骸,尽数被无边寒意浸透,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所有人纷纷褪去一身傲慢戾气,再也顾不上世家颜面,豪门身段,纷纷跌跌撞撞离席,惶恐求饶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厅堂。

“苏先生恕罪!我等知错了!”

“我等皆是一时糊涂,利欲熏心,鬼迷心窍犯下大错!求先生开恩饶恕!”

“我等愿改过自新,弥补过错,只求先生网开一面,保全家族老小!”

满堂求饶声纷乱四起,杂乱不堪,衬得端坐主位的谢临砚,愈发悠然,云淡风轻。

他依旧懒懒散散倚坐席间,手中青瓷酒盏未曾放下,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盏壁,垂眸望着一众跪地求饶,瑟瑟发抖的豺狼,眼底不起半点波澜,语气清淡闲适,不怒自威:“今日我不给诸位定罪,只给诸位两条路选。”

说罢,他抬手举杯,浅浅抿入一口醇酒,任由清冽酒香漫开,才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道出两条生路,字字清晰,无半分转圜余地:“其一,念在诸位世代扎根江南,家族老小无辜牵连,我予诸位自赎之机。即刻清点家族所有囤积粮食,封存药材,私藏银两,尽数无偿捐献江南灾区。交出所有垄断商铺,仓储库房,多余田产的经营权,全数归入赈灾公库。所有物资银两产业,今日之内,尽数交割完毕,签字画押,分毫不得私藏隐匿。”

他眸光淡淡扫过众人慌乱的侧脸,语气依旧松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若能全数足额捐献,坦诚交割,无半分猫腻,今日所有罪证,我暂且封存归档。诸位自身性命,家族老小自然可保无恙,既往罪责,暂不追究。”

话音微顿,谢临砚轻晃杯中残酒,唇角勾起一抹凉淡弧度,漫声道出第二条路:“其二,若是诸位心存侥幸,意图藏匿克扣,敷衍搪塞。”

他抬眸,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漫不经心的凛冽:“那这满满一沓罪证,即刻快马加急送往京城,直达御史台,直达圣前。尔等官商勾结,囤积居奇的滔天罪责,尽数查实公示。届时诸位全员就地羁押,抄没全部家产,株连宗族老小,世代基业一朝倾覆,族人尽数流放贬黜,永世不得翻身。”

两条路,一生一死,一宽一绝,清晰直白,毫无模糊。

没有折中之道,没有求情余地,亦没有半分退让周旋的可能。

满堂跪地的富商闻言,浑身剧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湮灭。

他们深耕官场数十年,最是清楚大靖律法,也最是知晓,这般天灾之际囤积居奇,勾结官吏,祸乱一方的罪责,一旦送入京城,便是必死无疑的重罪,株连全族绝无幸免。

财富基业,田产商铺皆是身外之物,唯有宗族性命,家族根基才是根本。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生死关头,无人再敢有半分迟疑,更无人敢心存藏匿。

“我等捐献!尽数捐献!绝不敢有半分私藏!”

“愿遵先生吩咐!即刻交割所有钱粮药材、库房产业!”

“求苏先生保全我等!我等即刻立文书,全力赈灾!”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恳切惶恐,带着极致的畏惧与顺从。

谢临砚看着众人,眸底依旧淡然无波,他将杯中残酒缓缓饮尽,随手将青瓷酒盏轻置于案,杯底落桌,发出一声清脆轻响,便是落子定局的信号。

“既然如此,便即刻落笔立据。”他声线慵懒清淡,从容下令,“每人亲笔写下捐献文书,列明自家囤积粮米数目,药材品类,现银数量,田产商铺明细,逐条列明。”

话音落下,一旁待命的侍从即刻上前,铺开空白宣纸,研磨递笔,将纸笔逐一送至跪地众人身前。

一众世家巨贾不敢耽搁半分,人人心神紧绷,手忙脚乱,握着笔的手指依旧微微颤抖,不敢有半分敷衍涂改,逐条仔细列明自家所有私藏物资,金银产业,字字工整,句句详实,生怕一处疏漏,引来灭族之祸。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数十份规整详实、列明清晰的捐献文书尽数落笔完成,每一份都附有亲笔署名,鲜红指印。

陆衡川立在一侧,目光冷冽,亲自核验每份文书明细,对照此前归档的罪证账本,逐条核对物资数目,产业信息,严谨细致,滴水不漏。

核验无误之后,谢临砚再度执盏浅酌,松弛端坐,从容调度全局,一字一句定下后续所有流程,条理清晰,统筹万全,将所有物资分配尽数攥于掌心:“各家按照文书所列明细,私藏粮药尽数清点装车。所有银两统一封存入库,粮米集中转运江南赈灾仓,防疫稀缺药材单独分拣,优先运送一线。”

他垂眸品酒,语气闲散,却杜绝了所有蝇营狗苟,克扣猫腻:“自此交割之后,所有物资尽数归于赈灾公库,专项专用,层层公示,日日对账,无一人可以经手克扣,中饱私囊。谁敢私动分毫,定严惩不贷。”

全盘调度,周密缜密,明暗双向把控,彻底封死了所有贪腐漏洞,让这群富商倾尽数年心血囤积的乱世暴利,一丝不留,尽数填进江南灾区的疾苦沟壑之中。

一夜之间,全盘清缴。

数百万石陈年粮米,千万两白银巨资,数十万箱稀缺防疫药材,数十间临街旺铺,千顷肥沃良田,无数珍稀物资,从江南各大世家的隐秘库房密室中尽数清出,浩浩荡荡的运输车队日夜兼程,源源不断送往灾区赈灾公库与一线。

积压数月的物资缺口被瞬间填平,江南数十万灾民,终于迎来真正的生机。

暮色四合,夜色渐深,听雨别院的风波彻底平息,围堵的铁甲亲兵有序撤防,只留专人留守核验文书,跟进物资交割。

白发苍苍的老医者满心牵挂着百姓的安危,对外间一日之间翻天覆地的变局一无所知。

直至深夜,赈灾物资大批量送达,有随从前来禀报始末,将今日听雨别院鸿门宴一事一五一十告知老医者。

老医者手持药杵,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错愕,随即缓缓漾开温和无奈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良久,老医者轻笑出声,语气满是了然,轻声叹道:“这孩子……从小便是这般性子。”

此番,向来是谢临砚能干出来的事。

夜色沉沉,江南风雨初定。

夜色浸着微凉竹风,诸事尘埃落定,陆衡川遣散余下值守人手,伴着谢临砚踏上来时归途。

二人弃了车马,顺着蜿蜒青石小径往竹居慢行,两侧青竹层层掩映,晚风卷着竹叶清香漫过衣襟。

谢临砚白日周旋整场宴席,连番费神布局,脚步隐隐透着倦意,素来孱弱的身子经不住酒气浸染,行走时下意识微微敛着肩,面上还凝着几分酒后慵懒的倦色。

陆衡川目光时刻落在他身侧,眸底褪去白日面对富商的凛冽寒霜,只剩细碎的惦念与担忧,缓步与他并肩而行,低声开口发问,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今日在席间接连饮酒,身子本就孱弱不耐酒力,算算一共饮了多少酒水?”

一语问到实处,谢临砚指尖下意识蜷缩,素来从容善辩的人难得哑然,眼睫轻轻垂落,避开陆衡川直视的目光,唇瓣抿成浅淡弧线,半晌一言不发,只装作被林间月色吸引,慢悠悠抬眼望向头顶穿过竹隙的细碎月光,一副心虚避答的模样。

陆衡川瞧他这般躲闪神态,无奈轻叹一声,不再紧追追问,只是默默放缓脚步,暗中侧身半步,恰好护住身侧体虚之人,替他挡住迎面袭来的山间夜风。

一路竹影婆娑,伴着细碎脚步声,二人慢慢走向隐于竹海深处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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