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清嗓子,带头为两位仗义女侠叫好。
“方才那位爷,将粗俗当豪气,把无礼当性情,妄想酒壮人胆,行轻薄之事。
“却不料孟小娘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事了拂衣去,分寸之间现锋芒。
“咱们东家,不怒自威,眼里不含沙,反手就是一拧!”
他停顿片刻,一手提起酒杯,一手倒酒。油润的酒水在半空中划出长痕,堪堪停在杯口。
应自明长身玉立,悬腕端平,以杯就唇,却不急着饮。他眸光掠过满堂看客,缓缓举杯同众人相碰。
“在下以此薄酒,敬孟娘子和许掌柜一杯,也邀在座诸君同饮。
“需知酒可助兴,不能遮丑。而英雄之意,从不在酒气。”
话音落下,他喉结滚动,举杯一饮而尽。酒水一滴不漏,只剩空杯搁回桌案时荡气回肠的响声。
说书人正气朗朗,又身体力行,这番话可以说是一呼百应。没人知道他方才威胁那男人时可怖的样子,客人们听了都激动地举杯同饮:“好!干了!”“小二,再拿壶酒来!”
“哎,各位吃好喝好,别被坏了兴致!”
许掌柜得意地回头一笑,又接着跟那人算账。
应自明的声音温润却极有力,哪怕隔着一层木板,孟珺仪也仍然听得真切。她躲在二楼的扶手后面,忍不住笑了。
怎么这么能说呢?
她不愿同醉鬼置气,也不想多说,干脆直接离场,留他人想象。
而说书人补全了她未尽的留白。
孟珺仪睫毛微颤,又回到楼梯口,俯身悄悄朝人群中央看了一眼。
底下的人们早已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其乐融融的氛围比最开始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众人簇拥着的说书先生中场暂歇,只是淡淡的摇着折扇,附和着点头,神情有些疏离。
似乎是有感应一般,他不着痕迹地抬起头,迎着孟珺仪的目光微微颔首。
孟珺仪在暗处,而他在明。他用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波光潋滟地冲她丢眼色。
似乎在问,这出戏可还满意?
偷看被抓个正着,孟珺仪默默移开视线,嘴角却始终压不下去。
不愧是她亲自挑的合伙人。
怎么能不满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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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出言不逊的男人已经态度大变,他红着脸,语气里有几分敬意:“倒是没想到,这位孟娘子如此明媚。”
有人情不自禁地赞叹:“美则美矣,还如此正义,怎么能不让人心向往之?”
“可惜,名花有主。你觉得太子啊,将军啊,还有那状元里哪位是好惹的主?我估计谁也不肯放手,不知道最后……”
“说起来,她今天为什么来千里香?还坐上了二楼?”
有人急头白脸地问了一句,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他们假装若无其事地喝茶,其实谁都无法压抑住看向二楼探究的目光。
千里香占据了京城最顶尖的地段,多年来生意兴隆的秘诀除色香味俱全外,还在于黑白两道通吃。
虽然一楼大堂不分贵贱,来者皆客。但二楼雅座唯事先预订过的达官显贵方能享用。
若是坏了规矩,许掌柜和她的手下也绝不会客气。
“不是说她挺穷的吗,所以才想着觅夫婿,怎么有二楼的位置?”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孟珺仪和许鸣筝之间不声不响地有了互惠互利的关系,只能一味地往男女之情上猜。
有人点出:“说不定是哪位爱慕者替她订的呢?”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感觉是位厉害人物,不能轻易招惹啊。”他们看不出一二,只能求助说书先生:“应先生可知道内情吗?”
应自明在千里香打工多年,是这栋楼活的招牌,对此当然清楚不过。
但他讳莫如深地将枕木摆好,并不回答。
“此女危险,诸位当远离。”他说:“不过巧的是,应某在千里香深耕多年,有幸得掌柜赏过二楼一席位。”
应自明朝众人一拱拳,满脸的大义凛然:“应某愿以身涉险,亲获情报,还望各位支持一二。”
“大义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快快去也!”
被刚刚那么一调动,听众急着吃瓜,纷纷往他的桌上打赏。他桌上的银钱很快就越积越多。
应自明眯起眼睛,悠哉游哉地喝茶,手指轻点桌面计数。
等时候差不多,他熟门熟路地把钱袱一拢,跟着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