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日光最是明亮,衬得应自明面容更加俊采流光。说来说去,又绕回到了他身上。
孟珺仪觉得对应自明不好奇实在是一件难事,他有太多尚未知晓的秘密了。
“说书人嘛,什么都要懂一点。”应自明轻笑,“这也并非什么机密。尚宫局的成品都记录在册,总有流传。”
“说到宫里的事,我前几天见识到了长公主李川月,你可知她为人?”
“她......行事不羁,但本性不坏。”应自明敏锐地问:“怎么回事,她为难你了吗?”
“倒不是她,而是太子。”孟珺仪把在千秋园发生的事和应自明说了。
应自明听完,皱了皱眉,语气极淡:“他从小便是如此,想要什么必须得到,得不到就要大闹一场。”
长大后,李明泽不像小时候那般无理取闹,而是学会了作伪,做一套道貌岸然的表面功夫。
感觉到孟珺仪在盯着他,应自明解释:“我在宫里有线人,都是听他们说的。”
“你对皇室还真了解。而且听起来,丝毫不怕的样子。”
“没什么可怕的。他如今的位置也并非高枕无忧,只是吓唬吓唬你,不敢真的乱来。”
“......可我还蛮害怕的。”
孟珺仪小声地说。
“怕了?”
应自明也很轻地问。他转过来与孟珺仪对视,“如果害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孟珺仪摇摇头:“可我更想赚钱。”
“不是依靠他们施舍的钱,而是我自己赚的。说是投机也罢,我喜欢这种感觉。这种......”
她似乎在思考怎么形容,应自明自然而然地接下去:“这种生活由自己掌控的感觉?”
“对。”孟珺仪畅快地舒了口气,揉揉脑袋。她的头发已经快干了。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差不多。既然如此,再来谈谈七夕的赌约吧。”
应自明心想他与她还是不太一样的。他所求的是将众人玩弄在掌心,而身居暗处不留痕迹。
但世上岂有全然相似的一对人?他们的目的有所重叠,因此机缘巧合地同走一段路,已是莫大的羁绊。
至于孟珺仪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后,会做何反应,他无法预料......
应自明告诉孟珺仪近来押注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引入官家监管,要她找个时间亲自来下注。
孟珺仪想了想,决定挑在七夕的前一天。
“所以七夕那天你有什么打算吗?”
“不出门了。”孟珺仪坦然,“说身体抱恙,无法赴约。”
“这个理由,恐怕他们不会接受。”
“不接受也没办法啊。难道还能把我绑到画舫上?”孟珺仪稍微有点没底,嘴上还在逞强。她打算到时候问冷彤把刀借来防身。
应自明默然,心想或许李明泽还真干得出来。
不过也无妨,他会出手兜底的,总能保她平安。
“饿了吧?我在附近有认识的农家,去向他们借灶,烧鱼去。”
“啊,果然是无所不能的应先生,在京郊都有熟人。”
他无奈:“要是我对这里一无所知,又怎么会约你过来?”
“我猜到你肯定有后手。”孟珺仪笑眯眯地说:“所以我只约了单程的马车,就是等着蹭你的呢。”
应自明提起鱼篓,把孟珺仪的包袱背上。他往后退了一步,手垂到她前面。
“起来吧。”
“稍等一下,说走就走的,我腿还使不上劲。”
孟珺仪的头发和衣服已经干透了。但刚才随意地坐着,又聊得忘情,腿麻了。
应自明心想:我把手伸到你面前,不就要你拉的吗?
他这张嘴说惯了戏文里的甜言蜜语,对不熟的人套近乎时也是张嘴就来,从不擅长做个哑巴。
但也因为此,在真心使然的时候,会试图少说一些,不那么巧言令色。
而是用身体的本能动作去表达。
不过有时候或许还是需要提醒的。
应自明刚想开口,忽然感觉有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攀上了他的冰纱广袖,拉住他的手臂。他马上绷紧了肌肉,让她抓得更稳。
孟珺仪:“借我扶一下,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