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珺仪很珍惜这一次来之不易的宴会机缘，也精心做了准备，从妆容到车上带着的胭脂，无一不尽心尽力。

可是现在不仅分外狼狈，她还疑心应自明在方才撞到车厢上受了伤。

应自明瞥她一眼：“怎么？衣服弄湿了没关系的，长公主府上肯定有多的衣裳来给你换。”

他似是想打消孟珺仪的顾虑，说得随意了些：“你应该与她见过几回了？皇姐她很喜欢你，不会有什么的。”

孟珺仪说：“那你呢？你这样的贵人，淋雨生病了怎么办？”

应自明不甚在意地抖了抖身上的水：“我倒是担心小孟会不会有恙。”

“我小时候在雨里跑惯了，没什么关系。可你......”

应自明打断她：“可我也是见惯了风风雨雨的人。从前你怎么使唤我也不觉得心疼，怎么把身份告诉你之后，你就当我是金做的玉雕的，一点苦都吃不了？”

“若是早知道你这般抗拒，我便不说了，免得与小孟生分。”

“我与你之间何谈生分啊。从前便把你放在心上，如今更是要放在心尖尖上。”孟珺仪见他不高兴，只得哄着。

她心念一转，喊出了那个方才没来得及喊的尊称：“可是，三殿下，我实在......”

“别这么叫我。”应自明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力度很轻，她只需要轻轻一动就能避开。他的神情里带着不忍和哀求，唤她的昵称，“小孟。”

孟珺仪想和他争辩，要他记得他的身份；应自明却在坚持，要两人像从前一样平等共处。

雨还在下个不停。孟珺仪睫毛扑闪，看着应自明同样漂亮的含水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样淋着雨和应自明拌嘴实在太蠢。

实在倒霉，实在荒谬。从最开始就压抑着的笑声，从她嘴里轻轻泄了出来。她抬手移开应自明捂着她嘴的手，放声大笑起来。

“哈。我们两个......”太轴了。

“我们两个？”应自明不明所以，但见她突然笑得开心，像泪水一样的雨水流过嘴角，烦闷的心情忽然也变好，跟着她笑起来。

她点了点应自明的额头，有点心疼地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发顶：“不那么叫你，好吧。应自明，如果我说不要你送，你会停下来吗？”

“车夫的职责所在。”应自明仍然笑着：“应某定然是要尽早把小孟平平安安送到的。”

“那我们快走吧。”既然改变不了，孟珺仪就立刻接受了决定，“快点到那里，你能快点休息。”

接下去一路无话，氛围却不沉闷。应自明沉默地驾着马车奔赴，孟珺仪透过纱帘，看他湿透的背影。

马车在一座恢弘典雅的府苑大门前停下，很快有小厮撑着伞上来接应，侍女扶着孟珺仪下车。

“姑娘是一个人来的？”侍女恭敬地问，“车夫和马会先在偏房等着，稍后结束了再来接姑娘。”

“车夫。”孟珺仪苦笑了一下，往前走两步看应自明，“你不下来？”

“孟小娘子。”应自明掩着草帽，“那便傍晚再见了。”

“傍晚见。”孟珺仪不放心地说：“千万别着凉了。”

应自明看了眼侍女，压低声音说：“......有小孟这句话，应某心里暖暖的，怎么也不会着凉。”

孟珺仪想拍他，应自明侧身躲开，驾着马车扬尘而去。

侍女为孟珺仪递上干爽的布巾，撑着伞引她迈过大门走向回廊。孟珺仪平息下心情，问：“我来迟了，宴会已经开始了吧？”

“小娘子来得不迟。”侍女答：“如今天降大雨，不少人尚未赶到，宴席也要全数挪到相连的大殿内。您请先去暖阁内换套干净的衣裳，休息片刻吧。”

侍从们紧锣密鼓地把桌椅点心都搬到室内，有人燃起火盆驱寒，有人添上暖炉熏香，虽然事发突然，但一切都有条不紊，并不显慌乱。

芳姑姑正在殿内指挥。她见到孟珺仪，上前招呼：“请随我来吧，长公主这边有请。”

“芳姑姑。”孟珺仪尊敬地叫了声，跟在她后面穿过紫檀木雕花的回廊。

这虽然只是长公主李川月在京郊的私苑，不比真正的长公主府富贵，但仍然处处显露出奢华，显得内敛深重。

孟珺仪原本用布巾胡乱地擦了擦，然后披在肩上把自己裹了起来。但她担心这样不太庄重，正要把布巾放下，却被芳姑姑抬手制止了。

“孟小娘子不必忧心，就请披着吧。”芳姑姑叹了口气，“这雨下得突然，原本在庭中赏菊的其他小姐们也沾了点雨。至于其余在路上的，还不知道会不会来呢。”

“长公主宽厚，不会介意此事，只希望你们都别着凉了才好。”

孟珺仪得芳姑姑安抚，便抓着布巾的角，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孟小娘子来得还挺快。是哪位车夫送来的？”

孟珺仪见芳姑姑主动找话说，心念微动，或许她知道应自明的身份，在试探两人的关系。

“说书人应自明，芳姑姑应该听说过？来的路上，他还同我说了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