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名字后，脸上有短暂的阴沉覆上来，被放逐的日光照得纤毫不藏。

几乎是下意识地，宁昭脱口而出，“开个玩笑而已，别在意。”

她对夏悠禾的记忆本来也不多。之所以提起，原也只是单纯的好奇居多，可被他的脸色一摆，自己倒真像有什么复杂的动机。

藏在被子里的赤足/交叠着，搓了搓，那一点不爽利，是发自神经深处的一种瘙痒，根本抓挠不到准确的地方，“天快亮了，我去洗个澡，今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忙。”

“宁昭......”

她回头，看见了他复杂的神色，但抱歉，她并不想装作若无其事，好让他心安理得。

“用主卧的吧。”

“都行”。

眉梢一挑，没有听见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一次，他们散得很快。

两个人各找了一间卧室补觉，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打扰对方。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

电子日历上显示着日期，邵春阳这会儿已经落地美国。

岑成说邵董要倒时差，所以让宁昭晚上再去他给的地址。

宁昭回了一个字：好。

回到客厅，所有他们玩弄过的痕迹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透亮刺目的日光，把整间公寓照得，像个六根尽除的正经老和尚。

他们昨晚的行为，简直是犯了大忌。

不敢回想。

陈述开车送宁昭去学校，两个人在学校门口分开。

“下课后给我电话，我来接你？”

“跟你说过了呀，我晚上有工作”，语气平和得看不出情绪。

“周三不是没有中餐馆的排班吗？”

“其他的啊，难道我只能有这一份兼职？你知道的，我很穷，很需要钱。我......”不再说下去，不愿示弱，不肯让他可怜自己，宁昭很无所谓地朝他开了个玩笑，“嘿，我们还是不要说这个话题，不然，我们都会很尴尬。”

女生说没钱，男生会不会认为她在要钱？

男生要不要给？

男生不给，两个人都尴尬。

男生给了，女生尴尬。

“我不尴尬啊，我很愿意给你钱。”

“那就是我尴尬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

走到今天，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们之间有独门密法，默契与了解，仿佛是天生的程序设定，遇见便通了。

陈述一笑，重新问：“那等你事情结束后？”

“那地儿离我住的地方近，我办完事后就直接回去了”，忽略他的探究，宁昭添了一句，堵住了他的去路，“我室友今天也回来了。”

意思很明确，今天别见了。

她有点累，身体和心都暂时谢绝探入。

陈述没再说话，车子扬长而去，卷起的气流把垂顺的燕麦色羊毛混纺长裙都吹得，晃动了一角。

宁昭拍了拍，生怕那尘土把自己精心搭配的衣裙给弄脏了。

疾驰的汽车，沿着海岸线，驶进硅滩的一个新兴科技创业区。

陈述在参加华商的活动时，认识了一位年轻的创业者。他当时正在四处寻找投资人，陈述就给了他一笔钱，不算多，勉强能让他的公司再多活一个月，偏就是这个月，他被硅谷的某位大佬看重，他们彻底地活了下来。

陈述叫他，“学长。”

“来啦”，尤俊将他拉住，叮嘱，“我和这个丹尼尔的交情不深，也只能做到让你跟他在线上碰一下，他会不会答应你，得看你的本事。”

“好，谢谢学长。”

“滚，咱俩还说这些”，尤俊虚虚给了他一拳，指着专门给他留出的会议室说：“丹尼尔很守时的，到点会上线，你先进去吧。”

陈述在门口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和领带，郑重其事得像是自己要去参加面试了一样。

这个丹尼尔是LinkedIn的产品经理，他的团队专门负责用户增长相关的事情。

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丹尼尔开门见山，“听说你在做大学生求职平台？”语气礼貌但疏离，“请原谅，我只有半小时给你。”

“非常感谢。不是我，是我的几个朋友，其中一个在UCLA做交换生。他们在国内有一个创业项目，专做大学生兼职、实习、全职的垂直招聘。第一版网站已经搭好了，在做内测。”

丹尼尔微微皱眉，“想法不错，但据我了解，现在进场是不是有点晚了？中国应该已经有几家成熟的网站了。”

“但那几家网站的模式很单一。企业看简历，学生投简历，完了。而且他们只关注白领市场，对大学生，他们不重视，也做不好。”

丹尼尔有了一点兴趣，他的团队上个月刚上线了Student Jobs Portal——专门服务学生和应届毕业生。

这在全美国的招聘网站里，也是少有的。

他非常自豪自己的这个创举。

陈述自然也是了解到了这个信息，才会找到他。

点开电脑桌面上的产品架构图，分享给丹尼尔，和上一版的不同在于，他们新增了一个模块——社交化的求职。这是宁昭冥思苦想后的抉择，但现在，她只有方向，没有途径......

“类似LinkedIn的‘你可能认识的人’？”

“差不多，但更聚焦”，陈述点开虚拟页面，“双向评价体系和人脉推荐算法是他们的核心，但目前，维度怎么设、交互怎么设计、评价数据怎么进入推荐算法——她没有参照。”

“所以你觉得LinkedIn有答案？”

“LinkedIn的Recommendation功能，我觉得，是很适合大学生市场的。但他们缺乏经验，所以想找机会跟您和您的团队学习。”

丹尼尔看着陈述，没有立刻说话。

即便他欣赏这个想法，但不代表他愿意无条件支持。

陈述趁热打铁，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LinkedIn正在发力学生市场，她是你们的天然用户样本，而且她人在UCLA做交换生，身边全是您正在研究的用户群体。我知道你在做用户增长，需要更多的大学生用户数据，尤其是国际学生群体。她可以帮你们做用户调研。”

丹尼尔满意地笑了，人都朝镜头里凑近了些，问：“嘿，Chen，她是你的谁？你为她想得这么周全？”

陈述笑而不语，只说：“她和她的小伙伴们非常值得您的帮助。”

丹尼尔很果断，“我明天在总部，让她过来面谈吧。”

合上电脑，尤俊便推门而入，“怎么样？不顺利吗？怎么才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陈述靠着椅背，双眼放空地盯着天花板，像在思索，又像在苦恼什么。

“别灰心”，尤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这个丹尼尔是二代华裔，对国人没有多少热心了。”

陈述却缓缓地问：“学长，我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