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知道了,心领了。”
宁昭见怪不怪。
这些天,她从陈述的嘴里听到过太多次这样的表白,她都没太当回事,只当他在美国待了几年,学到了这边外放的表达方式。
可她没有学会,她只是匆匆过来体验一段时间的,依然固执地保守着在情感表达上的收敛。
当然,陈述并未要求她给予同样的回应。
感情表达是需要内驱动的,他可不想变成一个讨要爱情的傻瓜。
在他们讨论是否要将赢来的钱挥霍一空时,卡萨米尔已经开着他那十分惹眼的敞篷跑车停到了他们的面前,然后得意地从男朋友手里拿到了自己赌赢的一百美金,对站在路边的人说:“Chen,我就知道你会拐到拉斯维加斯,这里可是你的圣地。”
“圣地?”宁昭不解地问。
“别听他胡说”,陈述打趣地问卡萨米尔,“你的禁止令已经过期了?”
卡萨米尔翻了个大白眼,强调,“只是禁止我进赌场。”
陈述见另外两个人完全在状况外,解释说:“他在成年后拿到第一笔信托基金时,就跑到拉斯维加斯输了一百万。”
“一百万?美金?”宁昭睁大了眼,她感觉太平洋都没有自己现在的两眼眼距宽了。
陈述点头,确认了这个事实,“然后他就被他的家族永久禁止进入拉斯维加斯了。”
卡萨米尔的男朋友倒是没什么惊讶的,只玩笑说:“哦~我可怜的卡卡,那赌场至少给你免费升级套房了吧。”
“当然”,卡萨米尔语调轻松。
宁昭在陈述背后暗戳戳地戳他的腰窝,一百万美金啊,如果是我赢的,我还愁什么融资,忧什么赔偿金啊......
她跃跃欲试,真的很想把卡萨米尔骗上赌桌啊。
谁料,她还没有开口,卡萨米尔倒是先下了车,开门、下车,拉上宁昭、上车,动作一气呵成。
全程不理陈述,也不管他的反应,谁让他提起自己的糗事。
卡萨米尔用越来越地道的中文,热情地对宁昭说:“你远道而来,我要好好招待你,这样我才开心。”
“招待我?你是要带我去那种很高端的私人赌局吗?”宁昭掩饰不住,笑嘻嘻地,但很快,笑容灰暗下去,“可我没有筹码”,虽然我真的很想赢你啊。
“那恐怕不行”,卡萨米尔坚守原则,不无遗憾地告诉宁昭,“我的祖父已经让律师通知我,只要我的脚尖朝向了赌场,我的信托基金就会立刻失效。”
“好吧~”宁昭的脸上有种错失一百万的心酸。
陈述跟着上了车,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无奈地笑笑,“拉斯维加斯最不缺的就是赌场,我们去体验一点其他的。”
卡萨米尔猛地启动车子,车身随引擎发出低频的轰鸣,然后飞一般弹射出去。
他们先去了一家从门外完全看不出来有在营业的餐厅,听卡萨米尔介绍说,这家店的食材全是营业当天从世界各个产地,精选后空运过来的。
但这已经不再会让宁昭感到惊奇了,毕竟,她刚刚失去了一百万......
盛在白瓷浅盘里的北海道海胆,低温慢煮的岩龙虾,干式熟成的和牛西冷,卡萨米尔对每一道菜都如数家珍,产地、做法、食料搭配,像个专业的美食家。
陈述在阻止他点完店里的所有食物时,卡萨米尔不高兴地说:“ 是我们的友谊破产了,又不是我的家族破产了。”
最后还是宁昭劝了下来,她实在见不得这种浪费。
一餐饭抵她好几个月的生活费呢。
不过,她在用餐时却表现得十分自然而坦荡。
她并不想显得受宠若惊,那仿佛是在说自己配不上这样的讲究与奢靡。
她在心里暗暗地想,既然她见识到了,那就说明这些是属于她的!她需要的只是时间,以及找到路径。
美食下肚,宁昭原谅了那错失的一百万。
吃完饭后,他们又被带到一片停机坪。
一架通体炭黑色的螺旋直升机正开着舱门,迎接他们。
戴上降噪耳机,系好安全带,直升机的旋翼便开始缓缓转动,机身平稳抬升,他们很快,便将整个拉斯维加斯的繁华踩在脚底。酒店、赌场、Sphere球体......全部变成点点星光。
卡萨米尔兴奋地告诉他们,“自从我被禁止进入赌场,我在拉斯维加斯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这里。”
“半空中?”宁昭问。
“是的,Ning,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在这里很安心。”
宁昭抿嘴一笑,轻轻地说:“俯瞰世界,那是神的视角,谁会不喜欢呢。”
卡萨米尔一怔,又豁然一笑,举杯敬她。
飞行员遵照一开始定好的路线,朝着荒漠深处巡航。
机身微微倾斜,掠过沙漠脊背,地面上的沟壑在月光下,显现出独特的妖魅造型。
身后是人造的纸醉金迷,视野前方是亘古荒凉的戈壁,现代社会在宇宙洪荒之中摇摇欲坠,强烈的割裂感扑面而来。
陈述见宁昭不怎么说话,轻轻揽着肩头,在她的发顶落下温柔一吻,“在想什么?”他一直没有告诉她,她沉思时会显得忧愁,像是被什么逃脱不了的噩梦困住了,让他的心跟着揪在一起。
宁昭望着远处,目光失焦,有点感叹,“虽说这世间的美景、空气、水资源,对每个人都是免费的,可看景有不同的角度,呼吸的空气可以被净化,最天然的矿泉水也只会被搬运到少部分的家中。或许是我三观不正,但真的,迄今为止,没有发现一点钱的坏处。”
“钱本来就没有坏处,只是有一些人因为钱做了坏事。”
“那不做坏事,可以赚到钱吗?”没等陈述回答,她又自顾自说:“算了,我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呢。钱那么可爱,用点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那我回去可得努力了。”
“嗯?”
“多多赚钱,才能可爱一点。”
宁昭被逗得咯吱咯吱直笑,“你现在这样就很可爱啊。”
“比钱还可爱?”
“唔~有钱会更可爱。”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卡萨米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合照。
和第一次的冷漠疏离大为不同,他们相拥着,看着对方的眼神里荡漾着无限的爱意。
没有人可以否认他们此时的爱意。
直升机直接将他们拉到了沙漠深处的一个射击场,靶道是沿着岩壁凿开的。这里除了安保和随行教官,就只剩他们几个。
宁昭从来没有玩过射击,陈述就自告奋勇教她。
他教她,但只是站在她的身侧,他并没有像偶像剧的男主角一样站在她的身后,环抱她,手把手教她,因为那样会剥夺她主导的权利。
她是个喜欢自己掌握全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