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过了很久才回:【给你的就收着,其他的别理】,然后又隔了大半个小时补了几个字:等我回来处理。
新的一学期,宁昭开始了两地奔忙。
周一到周三上课,周三晚上买一张California Shuttle Bus的午夜票,赶去山景城,这样可以省去一晚上的住宿费。接着,跟着丹尼尔的团队学习两天,周末再回到洛杉矶帮LinkedIn做用户调研,然后利用业余时间整理出结果,再在下一周,把报告交给他们。
陈述偶尔会给她打电话,但他们经常错过。
最大的问题不是时差,而是他们都太忙了。
他给她打电话,她要么正在上课或者开会,要么因为上课和开会手机调了静音,忘了打开。等看到的时候想回过去,那边已经是深夜了。
他们只好在对方的微信上留言,也不管什么时候可以收到回复。
吃饭了吗?睡了吗?还好吗?天气怎么样?
好好休息。
今天天气晴朗。
一句问话也是有时效性的,错过了的就不再适合回复,于是能说的越来越少。
Ning:阿姨的情况怎么样了?
Chen:暂时平稳。医生说......
医生说的内容还没有打出来,监护仪器里就传出了警鸣声,人又立即被送进了抢救室。
那是非常熬人的。
就几天,已经胡子拉碴的了。
梁厦买了几样男士洁面的东西带给陈述,说他,“别年纪轻轻就像个糟老头似的不修边幅,小心讨不到老婆。”
陈述瞥了一眼他眼里的红血丝,绷紧的弦勉强松了松,“梁叔,你那点失败的感情经验可没多大参考价值。”
梁厦骂他,“臭小子”,骂完和他一起坐在休息椅上,有几丝白发爬上了他的鬓角,声音沉得令人心酸,“你妈妈从小就很讲究,那时你外祖疼爱她,什么都要给她最好的,每天早上一起来就有几个佣人围上去把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她才肯见人,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
出车祸那天下雨,尚春香被撞倒在一个泥水坑里,血水和泥浆裹满了全身,把她刚护理好的头发弄得凌乱不堪。
“不管最后查到谁,都别想好活”,一向儒雅的梁厦说了狠话。
“警察那边有什么进展?”陈述用力搓了搓脸,“真的是他?”
“你希望不是吗?”梁厦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血缘这东西对人的影响有深有浅,他不会责备,但需要衡量。
“我希望有用吗?”唇角牵扯出一抹苦笑,“我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妈能好好地在那儿。”
“小述。”
“任何人都得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不是吗?”说完,那抹苦笑加深,演变成一种讽刺,“年轻时候就应该上的课,老爷子和我家老头儿都非要护着,结果只把人的贪婪养肥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天上看着是什么感受。”
梁厦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可以安慰的话。
心里太堵了,想要倾诉,聊天界面上下划拉,又不知从何说起。
到这时,陈述发现,即便他和宁昭有过无数次身体上的交流,却鲜少有精神层面的沟通,他们更像两个饮食男女,在性/事上餍足知味。
他拿起电话,拨打出去,不出预料的,听筒里只传来机械般地嘟嘟声。
哦,这个点,洛杉矶是深夜,他竟然忘了时差,正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起来了,“陈述,怎么了?”
声波从一万公里外传输过来并不会削弱音色里的焦急,甚至他还听得一声真切的呜咽,是她在黑暗中着急去拿手机,手肘撞在了床头柜上,大约要青一片。
陈述问:“怎么了?”
“没事,磕了一下。怎么突然打电话,尚总她......”
“暂时稳住了。”
“那就好。”
“已经睡了?”
“没有”,她撒了个谎,“在赶作业。”
“别太累”,他悄悄调整情绪,虽然打电话的初衷是为了获得安慰,但他并不想让对方承载不必要的负面情绪,“你知道小组作业最好的结果是什么吗?”
“拿到A+?”
“不,是让你的教授相信,你尽力了,但你的队友可能是外星人。”
不太好笑的玩笑,但宁昭还是轻轻笑了一声,“你在教我甩锅?”她盘腿靠坐在床头,心里做着计量,“陈述,你需要我回......”
一道靓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打断了她的话,是夏悠禾,她叫了一声陈述,随后似乎是见他在讲电话,声音便哑了下去。
“晚点再说”,陈述迅速挂断了电话。
宁昭习惯了他突然挂断,但是夏悠禾......为什么会成为理由?
她不懂。
这边,陈述的目光穿过打扮精致的夏悠禾,望向了她的身后——穿着警察制服一身正义的丁宁。
丁宁简单地和梁厦打了招呼,梁厦便把他引见给陈述,介绍说:“市刑侦支队的队长,也是这次案件的主办民警。”
手机在掌中倒转了一圈,陈述觑向来人,很巧,“丁队和我们家像是有什么特别的缘分。”
丁宁倒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好。我们掌握了一些情况,需要再和家属确认。现在方便给你做笔录吗?”
“我说不方便,你们就不做了?”
“小述”,梁厦似乎没料到陈述会不配合,急切地阻止了一句。
“抱歉,嘴快”,但也没收敛,“也请丁队理解一下家属的情绪,毕竟案发这么久,连个肇事司机都没抓到。”
跟在丁宁身后的警官年轻气盛想要理论,被丁宁阻止,“我们今天就是来说这事的,交通局的同事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发现司机在肇事逃逸后,逃窜到这个位置”,丁宁拿出一张照片。
这一切,宁昭浑然不知。
她愣愣地盯着自己十平米大小的出租屋,一盏台灯就照亮了全部的角落。她可以完全清楚、明了地看清自己的处境。
异国、独居、忙碌,学业未成,创业未半,月底交了房租并给宁德友转了钱以后,余额已严重告急!
可就在几分钟前,她认为自己应该排除万难飞到男朋友的身边,陪他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或许......你需要我回来陪你吗?"
"我的陪伴对你来说有安慰的价值吗?"
是不是有点高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