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同事见她好久都没出来,担心她晕倒,过来敲门,“嘿,Ning,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喉咙不自然地一哽,她强忍下去,拉开门,“会议要开始了吗?抱歉哦,刚有点肚子疼。”
“不是”,同事见她脸色发白,担忧地问她,“需要看医生吗?我帮你请假。丹尼尔如果知道他的团队里有人带病上班,他会吓得跳起来的。”
“不用,就一点点不舒服,帮我保密,好吗?”对上同事关切的眼睛,宁昭再三强调,“我保证没有问题。”
同事见她这样,无奈同意,但还是给她拿来一片药,叮嘱:“半个小时后如果没有缓解,就必须去医院。”
坚持到忙完这一天的工作,宁昭回到短租公寓,看了眼时间,给陈述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这些天他们断断续续地联系着,尚春香已经苏醒,但胸椎骨折,脊髓损伤,下肢的自主运动功能暂失。
他们上一次的通话并不愉快,因为宁昭在听到这个情况时说了两个字,“还好......”还好没有性命之忧,丧失的运动功能也是有机会恢复的。
可她话还没说完,陈述就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还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怎样才算不好?死掉吗?”
宁昭只当他这段时间压力过大,情绪不佳,并不想同他计较,但自己从来不是一个能受气的,声音就冷了几度,“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心情不好,我们就先这样。”
事后,陈述给她发了消息道歉,她说没关系,可以理解。
然后陈述就提到了之前说要给她们的网站注资的事情,她知道,这或许只是他的一种求和手段,但她不能发脾气说不需要。
网站新增了评价和推荐体系后,数据查询量翻了好几倍,必须换独立的服务器。信息技术上不能再只依靠严敬轩一个人,所以他们又招了一个严敬轩的学弟做兼职。其他的正常运营开支只增不减,推广费用更是花钱如流水。
宁昭看着公账上的资金越来越少,焦虑得几天几夜睡不好。
她公事公办地回复陈述:那让你的财务联系姜唯吧,这一块她在负责。
他们看似和好如初。
保持联系,甚至联系的频率超过之前。就像是在向谁证明,他们之间毫无嫌隙。
但他们不再通话。
有什么想说的,都在微信上联系。
没有语气、语调的装饰,那些简单的言词就可以靠自己的联想去修饰。
陈述问她:马上要放暑假了,要回国吗?我给你买机票。
她回:不了,丹尼尔邀请我继续在LinkedIn实习。
Chen:那挺好的。
Ning:嗯。
平平淡淡,平平静静……
所以陈述在看到手机上的视讯通话时,心神荡漾了那么一会儿,竟还飘起一点紧张,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郑重地接起来。
国内正是个艳阳天,蓝天白云之下一张俊逸的脸突然就晃到了手机屏幕上,宁昭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见面三分情,在这个时代,视讯也算是一种见面吧?
仔细想想,也有几个月不见了。他们分别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他们相处的时间。
这一点,他们心知肚明。
很寻常地问:“在干什么呢?”
“刚到医院,看一下我妈,接着又要去公司和那帮老顽固,开一天的会”,这几乎是他的日常了,没什么新鲜的。
“尚总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下周开始可以尝试做康复治疗了。”
“国内这几天天气应该不错吧,可以多带她到户外走走。”
“她......”陈述想起尚春香之前因为情绪失控砸了一屋子的东西,眉眼间泛起一股烦躁,敷衍着,“再说吧......”
一时又是无言。
陈述找了话问:“听老严说,你们在几大高校招募了校园大使做推广,效果不错。”
“这得多谢陈老板的及时注资啊,不然真的差点胎死腹中了。”
“还是得谢宁老板慷慨,给我一个一起发财的机会。”
“万一亏了呢?”
“亏了?”陈述摇摇头,不太可能,“亏了就谢谢宁老板带我一起玩,我会老老实实等宁老板东山再起。”
“陈老板的投资很盲目啊。”
两个人互相打趣两句,之前的亲昵感就被重新挖掘出来。
宁昭忽然说:“过几天,我想回来一趟。”
陈述的心被勾起来,但又想起什么,提起的情绪压了下去,“什么时候?”
“没定呢。我得看什么时候收到警方的通知书。”
陈述的脸就那么定格在方方正正的小框里,宁昭看着,表情在"可笑"与"苦笑"之间打架,“果然是。”
“你知道了?”
“猜的”,只是试探而已。
怎么可能就那么巧?
他的母亲受伤了,她的父亲因为伤人被抓了。
声音是怅然而无力的,“我们像是有什么孽缘。”
“可我们都长大了,面对同一个问题可以有不同的解答方式。”
宁昭的目光穿过屏幕,就那么透透凉凉地锁定他,眼睛里的光散着,只有一个意思——"别自欺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