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别让她为我担心了。”
确实没有。
只是某一天,她在一个不知名的网站刷到了一段非正式的采访视频。
宁昭从来没有跟谁说过,她压力大时会去看孔艳秋的比赛视频解压。
那样十几秒钟就会决定输赢的比赛,可以缓解她在任何事情deadline之前的焦虑感,让她明白,所有人的人生都是一段又一段的成与败,进与退,冠军今天是她,明天就是别人,光荣与晦暗永远在交替推进。
谁都一样,那么自己就不无辜,就没什么好叫苦的。
那场在香港的比赛,孔艳秋输了。
她原本被寄予厚望,却跑出了整个赛季最差的成绩。
赛后,有记者追着她采访,说她赛前看着情绪不佳,问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情不佳?
孔艳秋没理。
记者拿出追问明星八卦的那一套,直接问她,“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失恋?还是男朋友劈腿?”
孔艳秋立即停下来,回头怒瞪着这名女记者,“我是专业的运动员,比赛输了就是输了,不需要你帮我找借口。”
记者举起手机拿出一张照片追问她,“有人说你在比赛开始前,消失了2个小时,却被人发现你出现在机场,和一名陌生男子拥抱,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孔艳秋收拾起自己的运动包,在工作人员的拥护下离开了现场。
这个采访很寻常,宁昭知道那照片上的人是陈述,他经香港转机,孔艳秋正好在香港比赛,消息还是她在中间传递的,在孔艳秋比赛前。
宁昭并不认为这会影响到孔艳秋什么,只是好朋友的男朋友家里出了点事,心里有点同情和关心就差不多了。
可是......
宁昭正要在这则新闻下痛斥记者的不专业:别拿娱乐圈那一套对付我们的体育健儿,比赛本来就有输有赢,关心一下自己的朋友怎么了?
怎么了?
不怎么吗?
打字的手忽然顿住,情绪战场被连夜行军的敌方攻破了......
几天后,宁昭飞回了国。
望着车窗外一帧一帧跳过的美景,心里堵得一阵慌一阵乱。
约了帮她们网站做法律服务的外部律师在国金楼下的咖啡厅碰面,两个人都是干脆利落的,一句废话没有,周律师问她:“这次和国金的法务碰面,你想达成什么结果?”
“和解?”想也不可能,但她不想妥协,宁昭说:“我们在注册公司的时候,国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业务,我查过,他们是上个月才确定投的《海归网》,我没有违反他们所说的限制条款。”
周律师一脸职业化的冷漠,翻着手里的复印件,说:“这就是很多企业狡猾的地方。协议的第三条写的是'可能',乙方在服务期内,不得从事或参与与甲方及其关联方业务构成或可能构成竞争的任何商业活动。'可能'这个词给了他们很大的解释空间。”
“那是不是如果国金明天投资一家咖啡店,我在唐人街端盘子也算竞争?”
“如果他们非要追索的话”,周律师并不被她的怒火牵动,言语冷静,“最重要的是,合同义务是一直持续的,你得在整个留学期间及服务期内严格遵守这条。”
“那我能不能说,国金投资海归网这件事本身,改变了合同履行的基础?”
看来是认真研究过的,不是无脑发怒,但周律师依然摇头,“我必须坦诚告诉你,国金投资什么是他们的商业自由,不构成‘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
前路完全堵死,怒气冰冻后折断,只剩凉意渗透全身,宁昭跟着神色一凛,“周律师,这个时候,我认为应该你来告诉我,我还可以做什么了。”
周律师眉梢一抬,倒是没料到对方突然变脸,他拿着架势,无非是看她不过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贪婪又无知,他既觉得她可怜,又认为她活该。
镜片后的眼神犀利地打量着,也确是少有的稳重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丝毫没见她发怵,只口条清晰、逻辑清楚地在维护自己的权益,找解决办法,没叫委屈没扮可怜,心里也就高看她两分,保持着冷静但不再冷漠,“他们刚投资海归网,就来查你这个甚至还没入职的大学生了?或许你应该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他们内部什么人了?”
宁昭敛眉沉默,答案再清楚不过。
“看样子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周律师见她目光沉静,就说:“那么,法律上的问题交给我,你去解决这个人。我会坚持你没有恶意违约这一点。你只是善意的理解偏差,且在创业过程中没有利用任何国金有关的资源,这件事情也对国金没有产生任何经济或名誉损失。最差的结果......应该能争取到把违约责任的裁量推迟到从国金正式投资《海归网》开始算。”
“那我不用赔偿那么多了?”心里一松,脸上的表情就生动了几分。
周漾被晃了一下,嘴上的毒却是半点不少,“但求职网,你别想留了。时间差不多,我们上去吧。”
两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国金的商务大楼,迎接他们的没有一张熟悉的脸,看样子,岑成并不想出面。
整个过程和周漾分析的差不多,他们在国金待了近五个小时,等到谈完,已经天黑。
“走哪儿,送你?”周漾勉强挤出点绅士风度,替宁昭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并强调,“不收费。”
“我还不知道”,宁昭又再看了眼手机,等的消息还没来,“你先走吧。谢谢。”
周漾猜到她是要去解决那个人,一面佩服她的行动力,一面又劝,“也不着急今晚吧?”
“我的时间不多,后天就得走。”
周漾没再劝,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怎么好好一个正直青春年华的女孩儿把自己活得这么累?
他马上要去的地方有一堆儿这个年纪的女孩,她们喝酒、跳舞,恋爱、哭闹,她们的生活恣意而松弛,个个鲜活得如早春的花,意气灼灼。
面前这个人也有意气,但那一看就是要和人争个高低、斗个输赢的气。
周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决定远离,却又听她说:“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您”,礼貌了,那多半不是好事,“法人变更和股权的转让,我想委托给您办,可以吗?”
“决定了?”
“拖着也没有意义,我那边的学业还没有完成。”
“随便吧”,周漾坐上车,有那么点不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