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地堡防御设施的设计者和布设者,她太清楚法阵的供能源头了。
尽管地堡被摧毁大半,上层的研究成果和实验囚犯损失惨重,但那些更多是杰拉尔的心血,英吉斯并不那么在意。
她真正关心的法阵群没有出事。
事实上,这个强大的供能源泉就是魔神碎片,这件事英吉斯没有告诉任何人。
强大的能量源泉,能让防御结界的威力大增,也让她因此收获了父亲和家族长老们的称赞。
但如果她将源泉的真面目坦白,那么东西,就不再属于她了。
想要对那枚灵魂碎片有更深的了解,需要时间,而只要碎片作为能量源泉藏在法阵群中,英吉斯就有了时间。
地堡的摧毁对灵魂碎片来说根本没有影响,它依然稳定地提供着能量,仿佛任何事物都不会让它有改变。
可是安雅现在告诉她,碎片被触发了。
它对什么东西起了反应。
这个信息让英吉斯兴奋得颤抖。
能让魔神的灵魂碎片异动,那很可能是因为,附近出现了第二块碎片!
或者,至少是与魔神有关的东西。
当然,这件事首先需要求证。
英吉斯又绷起了脸:“我会去查证你说的话,希望你不是在骗我。”
安雅笑容不变,安静地望着她:“如果证实了我的话,希望您能记得,此刻我展现的善意。”
英吉斯垂下眼,低低地“嗯”了一声,又一次起身走了。
她的脚步很快,几乎要跑起来。
房门开了又关。
【……你说的,跟魔神有关、能让那碎片起反应的,就是你自己吧?】
奥什维尔后知后觉地高兴起来:【雅雅,你真厉害。】
顿了顿,祂又有些疑惑:【看起来,那女人开始相信你了。真奇怪,她看着很理智,很冷静,但实际上很好忽悠。】
安雅闭上眼,在意识海中蹭了蹭奥什维尔那团庞大的意念。
算起来,魔神在世界上存在的时间,还是比她要多几年的。
但是祂常年被封印着,没有正常的成长环境,绝大部分的认知都是靠和安雅共享记忆和感受,还要注意回避安雅的隐私,祂的心性其实很单纯。
要这么一个强大又无知的“孩子”,去理解体会英吉斯的不甘和惆怅,对奥什维尔来说,实在有些超纲。
“你知道,刚才她问我的问题意味着什么吗?”
【问题?哪个?】奥什维尔回忆了一下,想起了这场谈话走向疯狂的开端,【哦……她问你,安德烈·萨顿对杰拉尔对你做的事知不知情。】
“对。”安雅半躺着,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蜷起了腿,“她是个有野心的人,对下任家主的位置虎视眈眈,却被迫承认,父亲的心是偏的。”
【噢!所以你提醒她这一点,她就会跟安德烈产生嫌隙,从内部分裂他们!】
奥什维尔听懂了,但没有对英吉斯升起半分同情。
祂淡漠地下了结论:【可是,就萨顿家族的话事人这个位置来说,本来就是杰拉尔比他更适合。】
“是啊,”安雅认同祂的说法,“恐怕,英吉斯自己也很清楚吧。但是知道事实,和接受事实,中间的鸿沟有时候可是不可逾越的呢。”
作为玛丽安的那段日子,安雅仔细观察过萨顿家核心成员的关系。
杰拉尔以为她的记忆真的被封印了,很多事情都没想过要避着她,这给了安雅很多机会。
她可以跟着利斯塔·弗尔森去往各个房间打扫,也可以在跟随狩猎队伍出行时,听他们谈论雇主的八卦,闲暇时,她还能去镇上的图书馆。
她很快把萨顿父子女三人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英吉斯是安德烈的长女,比杰拉尔年长将近十岁。
在杰拉尔出生之前,不管是家族成员还是宅邸中的佣人,都认为英吉斯会是下一任家主,安德烈也早早就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她。
可意外还是出现了。
高龄产下幼子后,萨顿夫人耗尽了生命,连儿子的脸都没看到。
所以,尽管姐弟两人同父同母,英吉斯对幼弟的态度一直十分冷淡——他不仅夺走了父亲的重视,更是让母亲丧命。
但命运就是那么不公平。
杰拉尔是个幸运的孩子,萨顿夫人不仅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他的降生,还将自己的魔法天赋遗传给了他。
这个世界的遗传规律与安雅熟知的不太一样,但母体的天赋有概率被孩子……掠夺,这件事她深有体会。
萨顿家族以炼金术出名,火系和金系体质,是最适合研习炼金术的。
杰拉尔就是一个火系。
和水木双系的长姐相比,他的魔法进境很快,这一点也让安德烈心里的天平又一次倾斜。
对于已经懂事的英吉斯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