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什维尔对此深有体会,祂不愿意安雅重蹈自己的覆辙。
所以祂只能默默守护着,在不造成伤害的情况下,控制那家人的思维,让他们把安雅放出来。
这是他擅长的事,可那一次却出了意外。
“……安雅?安雅?”
尤莉卡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安雅倏然一惊。
她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魇住了。
【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奥什维尔闷闷不乐,对尤莉卡生出几分怨怼,【都怪这女人,你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家人,她偏偏要你回忆那些痛苦的事。】
【……我没事。】
安雅晃了晃脑袋,朝尤莉卡扯扯嘴角:“抱歉,我走神了。”
“你的脸色很差……”尤莉卡眼中写满了担忧,“是不是我让你想到什么不愉快的经历了?”
“可以这么说吧,”安雅倒是没有隐瞒自己的感受,但也没有想要抱怨的意思,“这是必须的,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都是端倪,只是那时候,我实在无法理解她——你能想象吗?她让其他与她组成家庭的人软禁了我,然后在饭菜里给我下毒。”
尤莉卡睁大了眼睛。
安雅笑着摇头:“很荒唐吧?她逼着我吃下带毒的食物,期待我因此而死,死得无声无息,就像从没有来到世界上过。那样被我夺走的力量,也许就会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尤莉卡声音发颤:“……她怎么能那么做!?”
“她疯狂、偏执,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但其实,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要诉苦,毕竟我已经挺过来了,那些过往……只是过往。”
安雅的神情变得郑重:“我是希望找到一个答案——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是什么样的过去才会塑造出那样一个……我该怎么说?她不是没有恐惧,相反,她做的一切都是源于恐惧,她渴望重新得到力量,重新拥有才能,那些是让她安心的资本。她在怕什么?”
尤莉卡紧蹙着眉头,陷入沉思。
“……你说得对,她是在害怕。”她无法回答安雅的问题,却从对方的讲述里发现了自己过去误解的地方,“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生育失去了部分力量而懊恼,我一直对此感到愧疚,所以成为圣侍接任的候选之后,我都用尽最大努力,为她安排了最好的待遇……但现在想来,那反而会暴露她的特殊,她也会因此更加憎恨我吧。”
年幼的女童为了得到母亲的谅解,拿出了最大的诚意,结局却让人唏嘘。
安雅握住尤莉卡的手,本想说些安稳的话,可一股怪异感突然涌上心头:
“……等等,你说……你为她安排?成为圣侍候选之后,你在教廷的地位已经超过她了?”
这样一说她也想起来了——魔神战争中,前任圣侍死得突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显然杀死他的人有着极强的实力。
这起事件早被查得清清楚楚,只是因为动手的人彻底失去了踪迹,教廷无法追责,更不能再失去接任圣侍的尤莉卡,只好憋屈地吞下结果。
尤莉卡不太明白安雅发问的意图,但还是回答了:“是,她的职位是我所在教区的中阶修女……啊,这是她生育后,实力大幅倒退,从原本的高阶修女降级以后的头衔。我是被重点培养的对象,主教也感念她的付出,所以免去了对她私自婚育的惩处,也同意了我给她的优待。”
“……私自婚育……说起来,我还真没听说过关于你父亲的事情?”
“确实如此,因为除了她没人知道。”
尤莉卡并不觉得这件事需要对安雅隐瞒:
“作为高阶修女的时候,她……表现出来的实力虽然在教廷内不算顶尖,但高阶修女本就要执行在大陆各境周游布教的任务,这对她来说还是非常容易的。我就是在一次布教任务结束之后,她返回教区述职时出生的。据说当时主教惊呆了,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措施,只能立刻安排别的修女帮她。”
安雅抽了口气:“你是说,一个独自出游的……孕妇,途径各处驻地都没让人发现她有了身孕,而等到实在瞒不住的时候,主教又因为诞下的婴儿,也就是你,展现出了无比惊人的天赋,最终不但没有惩处她的失职和违禁,还因为你的出众给了她更好的待遇……”
尤莉卡的脸色渐渐变得纠结。
她嗫喏道:“……我,我一直因为夺走了她的力量而愧疚,我没想到过这些……”
“教廷的戒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身上的情况,真的是可以大事化小的吗?在这之前或者之后,还有没有别的例子?”
“……没有了。甚至在我之后,教廷还颁布了更为详细的戒令。”
安雅揉着额角,呼了口气:“一直到杀死你的前任,她表现出的实力都在合理范围内,但现在看来,这里面猫腻可不少……我甚至觉得,生下你,搞不好是为了转移别人的关注点,只不过天赋被剥夺这件事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她身处幕后,操盘的底气就是她的实力,现在实力骤然被削,她自然就慌了。”
尤莉卡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是不是其实,根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