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进了医院,闻秋每天放学都会到医院看她,陪她看电视,听她说些无关紧要的病房八卦。发病之后她日渐消瘦,头发一把一把地掉,话也变得越来越少。她听她的哥哥说闻秋每次探望完她都会回家大哭一场,她很难过,为了闻秋,她最终同意了她哥带闻秋去找闻河山的提议。
没多久她就转了院,在闻河山和孟茵的管控下,闻秋一个星期才能来看望她一次。
一开始闻秋还是老样子,她问什么,闻秋就答什么,大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说,闻秋默默地听,时不时发出几个语气词回应一下,像个僵硬的机器。
大概是在入秋之后,窗外树上的叶子陆续掉落,她做完化疗,躺在病床上绞尽脑汁地琢磨着,等闻秋来了,她要如何如何打开话题,如何如何引导闻秋多聊聊学校里的事。
奇怪的是,那天没等她问,闻秋自己就聊了起来。闻秋说他已经适应了在闻家的生活,说他最近过得还不错,说邻居家有个比他大两届的男生,那男生成绩很差,就连语文都能考不及格。说到这里,闻秋低头笑了好一会儿。
喻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激动得连身体的疼痛都顾不上了,坐起来不停追问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身高多少,读哪所学校……
换做以前,闻秋肯定会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我和他又不熟”、“少打听那些人的事”。可那天不是,那天的闻秋眼睛亮亮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只要她问和那个男生有关的事,闻秋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如果问到了连闻秋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闻秋还会记下来,并对她说:回头我问问徐之禾。
喻歆很欣慰她的儿子拥有了人生第一个朋友。自那以后她和闻秋的聊天内容几乎都围绕着徐之禾展开。闻秋说徐之禾每天晚上都会接他放学,喻歆就问:他不是高三了吗,比你更晚下自习,怎么去接你?闻秋骄傲地说:他不上最后两节自习,我平时会给他补课,他的成绩正在稳步提升。喻歆无比诧异:是学校批准他不上自习的?闻秋摇头:不是,是他想接我放学,他学校离我学校远,要接我就只能旷掉后两节自习。
听完闻秋的话,喻歆脑仁抽搐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儿子虽然迟钝,但并不是个是非不分的傻子,旷课这种事她儿子肯定知道是不对的,既然不对,那她儿子怎么会这么理所当然地让朋友旷下去?
喻歆思绪一片混乱,正思考着该怎么劝导闻秋,闻秋忽然语出惊人地对她说:“妈妈,我好像有点喜欢徐之禾。”
喻歆耳朵一“嗡”,整个头皮都在地震。她让闻秋拿了根棉签给她,她仔仔细细地掏了几分钟的耳朵,确认耳朵没有被任何东西堵住后,她不敢置信地问闻秋:“你说什么?”
闻秋说:“我好像喜欢上徐之禾了,我总是梦见他,每天我都在等着放学和他见面,前天他有事没来接我,我难受了一个晚上。昨天早上我故意迟到,就为了等他从家里出来,他说前天是他弟弟生日,他必须早点回家给他弟弟庆祝。他解释了之后我就不难受了。这种心情不是喜欢吗?”
这种心情当然是喜欢啊我的宝贝儿子,喻歆听得心跳都错了拍,这是喜欢无疑了,但问题是,对方是个男生啊我的乖乖!喻歆在心里大叫。过了会儿她冷静了下来,对闻秋说:“除了想见他,你对他还有别的想法吗?”
闻秋迟疑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后他说:“我想到他的时候会有生理反应。”
喻歆绝望地闭上了眼,几秒钟后,她坦然接受了她儿子喜欢男人的事实。
比起连喜欢是什么感情都不知道,喜欢的人是个男生,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喻歆摸了摸闻秋的脑袋,告诉他这种感情就是喜欢,同时她也提醒了闻秋,徐之禾已经高三了,高考的重要性非同小可,如果他们要谈恋爱,最好等到徐之禾考完试以后再说。
过了两个星期,闻秋一脸难过地出现在她的病房。她问闻秋怎么了,闻秋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闻秋不会再回答了的时候,闻秋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妈,你恨孟茵吗?”
她第一反应是闻秋是不是在闻家受了什么委屈?她赶紧追问,闻秋否认了她的猜想,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闻秋才告诉她徐之禾和孟茵的事情。
不得不承认,刚得知徐之禾是孟茵的小孩时,喻歆的确很难接受,也想过要不要劝闻秋放弃徐之禾。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她的想法太过自私,尤其徐之禾并不知道自己是孟茵生的,站在徐之禾的角度来看,他只是个无辜的小孩。
喻歆对孟茵谈不上恨,更多的是厌恶,她不喜欢心机很重的人。就离婚这件事而言,她要恨的人只有闻河山。如果闻河山是个合格的丈夫、父亲,无论孟茵城府有多深,他们都不至于走到离婚的地步。
她对闻秋说:“放心,妈妈不会因为徐之禾是孟茵的孩子就反对你们在一起,上一代的恩怨和你们无关。还有,既然徐之禾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亲生母亲是谁,那就说明他的家人并不想告诉他这件事,那你也不要去说,听到没?”
闻秋点了点头,起身抱了抱她,对她说了声谢谢。
那一刻,喻歆忽然觉得闻秋成熟了很多。
又过了一阵子,闻秋说他和徐之禾确定了关系,他想和徐之禾考到一个城市,想在徐之禾最喜欢的城市定居,他还想跟徐之禾求婚,他问喻歆求婚应该准备些什么。喻歆心想我的乖乖儿子还真是个情种,才刚谈上就已经想到求婚了。
初恋大概都是这样义无反顾、一往情深吧,喻歆不忍泼她儿子的冷水,只能尽量提供方案给她儿子参考。闻秋一边听一边在手机备忘录上做笔记,养他这么大,喻歆还是头一次见他对某件事如此上心。
尽管知道两个少年人选的这条路很难走,喻歆还是对他们充满了信心,从闻秋的话里她能感受到徐之禾很爱护闻秋,闻秋也很珍视徐之禾。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的这段感情只维持了半年。她至今还记得闻秋趴在她病床前闷声哭泣的样子,而身为母亲,除了不断重复安慰的话语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清楚闻秋和徐之禾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闻秋不愿意说,她也就没再提。徐之禾这个名字渐渐从他们的日常聊天中淡去。再到后来,她病得越来越严重,连说话都费劲,闻秋为了治好她不停地学习赚钱,几年下来,闻秋又变回了那个孤僻的孩子,只要她不开口问,闻秋就绝不会主动聊起自己的事。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她认识薛梁以后,闻秋得知薛梁曾经研究过这个罕见病,便提出要成立一个以薛梁为中心的研究小组。薛梁那时已经被喻歆的坚强和美貌吸引,自然也就接受了闻秋的提议。有了目标,闻秋稍微变得积极了一些,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喻歆也更加努力地配合薛梁,在所有事情都向着好的方向转变之际,某天,闻秋突然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他说他找到徐之禾了,他要搬去徐之禾的那个城市生活。
喻歆再次大脑地震,她怕她儿子重蹈覆辙,本想劝一劝闻秋,毕竟十年不是十天十个月,谁也不知道现在的徐之禾变成了什么样子。可没等她开劝,闻秋就告诉她,徐之禾有男朋友了。喻歆心想他都有男友了,那你也该放下了吧。谁料她儿子根本放不下,陪了她一个星期后又飞去了明阴。
直到那时喻歆才终于确信,她的儿子真的是个情种。
时间来到现在,在薛梁的招呼下,她的情种儿子喝了几杯啤酒、小半瓶洋酒,眼神逐渐涣散,看上去有些醉了,而她也如愿以偿地见证了她的儿子在喜欢的人面前到底有多烦人。
闻秋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倒在徐在舟肩膀上。徐在舟还在和薛梁划拳,闻秋看他们划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他不高兴了,一把搂住徐在舟的腰,嘴唇贴着徐在舟的耳后窝说:“哥哥,我的头好晕,我想睡觉了。”
徐在舟对薛梁歉笑了一下,随即放下酒杯,扶稳闻秋的上半身。他扫了眼桌上的酒瓶,用手背碰了碰闻秋的脸蛋,很烫,看样子是真喝多了。他正想跟喻歆薛梁说一声他先把闻秋送上楼休息,闻秋或许真的在他心里装了监控,没等他开口,闻秋把他搂得更紧,视线迷离地望着他:“哥哥还没吃饱么?”
徐在舟被他看得一阵心痒,赶紧别过脸:“饱了,你呢?”
“我也吃饱了,我们睡觉去吧。”闻秋生怕他哥哥来一句“我先送你上去睡”,他再次精准地在徐在舟张嘴之前先发制人,“妈,叔叔,我们先上楼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徐在舟犹豫了半秒,刚想说那我把这儿收拾一下,喻歆完全看透了俩儿子的想法,当即摆了摆手,十分高情商地说:“在舟你带他去睡觉吧,我跟你叔叔还想再单独聊会儿。对了,你们的房间在二楼最东边,Owen应该知道是哪间吧。”
闻秋说了声“知道”,随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徐在舟紧跟着站起来扶住他:“那叔叔阿姨你们慢慢聊,我们就先上去了。”
“去吧去吧。”喻歆挥了挥手背,徐在舟搂着闻秋转过身,喻歆想起什么,叫了一声Owen,闻秋回头看她,她用口型说了句什么,闻秋抿了下嘴唇,把头转了回去,单手背在身后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上了楼,闻秋带徐在舟找到房间,门打开后,闻秋脊背一挺,脚步一顿,反手将门锁上,一把扣住徐在舟的手腕,将他抵在门上,抓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徐在舟唔唔推了他两下,发现他岿然不动,这才意识到某人刚刚是在装醉。徐在舟无语地拍了他手臂两下,结果两只手都被扣住。他想大声理论,奈何嘴巴说不了话,舌头也被某人勾缠了去。
没多会儿,他被亲得两腿发软,浑身酥麻,满脑子只剩下扑倒小秋同学这一个念头。
“宝宝,唔我想洗个澡。”徐在舟刚说完,两脚陡地悬了空,拖鞋“啪嗒”掉在地上。他索性把袜子也蹬掉,搂着闻秋的脖子边躲闻秋的舌头边提醒,“等下,套套在车上……我先去拿套套。”
“不用,房间里都有。”闻秋喘了会儿气,轻熟路地打开屋内的灯,低头撬开他的牙齿,一边和他深吻一边抱着他往浴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