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其右吃了一惊,“主人?”
萧显已经转向娇樱,“会骑马吗?”
他们要离开归云班的院子时,萧显又跟谢云归说了一会话,交代了些事情。萧显的心里乱七八糟,临要出门,萧显又站住了脚,之前想的事又乱纷纷地冒了出来,怅然若失之间她差点管不住嘴,就要脱口而出,“可愿意做我的面首呢?”
好在她抬起头,对上了谢云归那双暖色的眼睛,她嗫嚅了一下,彻底闭上了嘴,将那句可怕又破罐子破摔的话憋了回去。她确实羡慕亲王们能拥有的一切,但她也不至于就这么把自己降到他们的那个份上,既不尊重自己,又做贱别人。
这么一耽搁,她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后头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去做。谢云归还等着她说话,她说道,“今日要下大雨,若出门,记得带伞。”
谢云归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晴空,一脸纳闷。萧显也跟着抬眸望天,碧空万里,有雁阵北归。
城外的十五里山路,脚程快些,不到两个时辰能到,若贪看山色,走走停停,也不过半日。只是这路上没有茶亭,也没歇脚处,去的人便极少了。偶尔有些砍柴的樵夫,也只走到半山腰便折返。若再往里走,连路都荒了,连樵夫猎户都嫌远。那座荒废了的柏子禅院,就藏在更深的山坳里,被三株枯柏守着,一年到头也未必有一个人来。
萧显带着人在城北的群山中打猎时无处不去,对这一带地形极为熟悉,所以略一思索便选定了这个地方。铁匠若要藏东西,柏子禅寺是个极好的地方,他即便步行当日也可往返。今日倘或要因抢账册护账册的发生械斗,人迹罕至的山坳也是个好地方。这件事到底是桩丑闻,龙朔京中纵然也有地方可以选,到底人多眼杂了些,变数也多。
只是……
“只是殿下,殿下何必亲自前往,这实在危险了些。”吴其右骑马在萧显身侧的时候还忍不住一直说。
“闭嘴,怎么这样啰嗦。”萧显尽量降低声音,不让吴其右手下的侍卫听到。
她瞥了一眼吴其右,见他又拿出那副预备要死谏的德行,无奈地叹口气。“若左,你知道这是个什么事,知道里面牵扯了谁。若我不亲自站在那里,你们都会被人杀了。”
一阵山风带着微腥的味道迎面扑来,像是山中的雾气正在消散,又像是一场山雨正在酝酿之中。他有些怔怔的,他知道萧显昨夜几乎没睡,这一会又骑在马上。他家里也有妹妹,他们家里都不舍得妹妹这样劳累。他又抬头看了看天,山顶生出的乌云尚没有遮蔽日头,林木也不算茂密,还不到遮天蔽日的情形。他们就在京城外面,不是大漠上的战场,青天白日的,却突然有了如此浓重粘稠的血腥味,他一时有些怔怔的。
萧显半日没听到他回话,便又转过头来仔细瞧了他一眼,“等我有了更大的威信,就不担心有人敢轻易对你们下手,那时我就不用总是跟着了。”她顿了顿,控着马越过一处沟渠,才又继续说道,“可现在还不行,他们还不知道我的分量,我只能把自己也押进去。”
“属下会保殿下无事,”吴其右道,“无论何时,何种境地。”
萧显忽地笑了,那些憋闷的心绪,似乎就在纵马驰骋时迎面撞来的山风中解了开。她口中打了一声呼哨,就像昔日九原城下那些不羁的少年,身后的马队里接应地呼喝着,马队猛地加快了速度。烈烈山风中,他们已经进入了无人的空旷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