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岚和幽萤站出来说:“我们替三哥招待两位姐姐。”
玉尘之前就有猜测温蕊的伤并没有痊愈,毕竟她沉睡了上千年。
古瑛深深看了玉尘一眼,松口道:“确实没去过,去看看也不错,我们就放过你这小猫。”
古瑛手指一转,挡在门口的屏风消失,厅里的桌椅也不见了,最里面放着一张宽榻,常乐宁正穿着绣有双凤鸟的红色礼服端坐在榻中间。
她头上戴着凤冠,凤冠两侧的羽毛镶着两条红色的丝带披在肩头,那凤冠极为繁复,前面还嵌有珠帘,让常乐宁的脸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但玉尘还是透过珠帘,看到常乐宁揶揄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这也太慢了。”
见到人了,他反而不急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得很重。
“乐宁,我来接你了。”玉尘伸出右手,柔声道。
常乐宁将手放在玉尘手上,在他拉起她那一刻,嘴唇滑过他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你今天真好看。”
玉尘笑了笑,互夸道:“你更好看。”拉着人往外走时,瞟着前面的大妖们都往空中飞去,才低头补了一句,“都是你的。”
他此刻对玄玉的怨念淡了一些,毕竟有他的血脉,他才生得如此得常乐宁心意。
“那我先盖个印。”常乐宁掀开珠帘,玉尘配合着低头,两人轻轻一吻。
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回了天穹宫,宫中四处挂着红帘、红灯笼,连屋顶的瓦片都擦得锃亮。
结契大典是在午时,如今才刚到巳时,银雪领着众人先走人界那一套。
夜幽没有按常乐宁的安排去到天穹宫正殿,而是来到她寝殿的正殿候着。
她说:“即便从今以后你唤我一声母亲,这天穹宫的王座还是只有你能坐。”
常乐宁珠帘下的眼睛眨了眨,没有多言,依着银雪的指引,与玉尘一起给夜幽敬茶。夜幽一旁的桌案上摆着胡爹和苏柔的牌位,玉尘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唤了一声:“爹、娘。”
夜幽隔空将常乐宁扶起身说:“我能赠玉尘妖力,于你却没什么稀罕东西可给你的,母亲可以应你一件事,若你之后与相柳开战,我来助你。”
常乐宁摇摇头,拉过玉尘的手说:“母亲已经给我了最稀罕的玉尘了。”
玉尘反手将常乐宁的手攥紧,“母亲放心,乐宁想要的,我可以帮她打下来。”
拜过高堂,礼成之后就是送入洞房。
银雪站在卧房门外叮嘱:“我们只是将人界的仪式提前了,你们可别真洞房不出来了,外面五大州的大妖可都来了,等着观礼呢。”她见两人看彼此的眼神都要擦出火了,不得不说些扫兴的话。
进入卧房,终于只剩常乐宁和玉尘两个人了。
玉尘将常乐宁的珠帘掀开别在发冠的羽毛上,扶着她的下颌在额头亲了亲,低声问:“人界结亲还有什么仪式?”
常乐宁抬手握着他放在她脸上的手,拉着他来到卧房新增的一个大圆桌前。圆桌上面燃着龙凤花烛,摆着糕点和合卺酒,还有一个木托,托盘里有一把小剪和一个木盒。
她坐下为玉尘一一介绍:“所谓洞房花烛夜,这花烛该是晚上点的,一夜不灭,我们妖界自有办法让它一直燃着;这是苦葫芦,劈开两半用来盛酒还是难免有苦味,意为夫妻一体,从此甘苦与共。”
说着她拿起半瓢葫芦,示意玉尘端起另一半。
两人相视一眼,一饮而尽。
“这也不苦呀?”常乐宁抿抿嘴,冲玉尘一笑,“定是今日太高兴了,尝不出苦味。”
玉尘盯着常乐宁沾了酒水的红唇,眸光流转,“我倒是喝到一点苦味,你要不要尝尝,或是分我一些甜。”
常乐宁咽了咽口水,瞪他:“你忘了银雪临走前的嘱咐吗?”
“大王,你想多了,我只是想亲一下。”玉尘凑过去刚贴到肖想许久的嘴唇,正想深入,那被她别在发冠上的珠帘打了下来。
“这发冠能取了吗?”他看见常乐宁额间有细细的红痕,心疼地上手摸了摸,用术法将其抹掉。
常乐宁在他唇上轻咬一口,笑说:“这正好阻止你的欲念,不过是要换一个的,一会儿蓝羽帮我换,我们先将流程走完。”
她拿起木托里的小剪,从玉尘胸前撩起一撮头发,“我得剪一小段,你不介意吧。”她是见过有的小猫咪可护毛了,一下都不让主人梳的。
“说了都是你的,随你处置。”
常乐宁剪了一指长的白发下来,把剪刀递给玉尘,说:“我脑后,银雪特意将一缕头发松开的,你帮我剪。”
玉尘起身找到那缕比旁边头发稍微松一点的头发,拆开,剪下一指长。
只见常乐宁将一黑一白两截头发用红绳绑在一起,说:“这就是我们凡人所说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玉尘抢过装两人发丝的锦袋,连同常乐宁的手一起紧紧握着,“乐宁,这些本该我来张罗的……谢谢你愿意提前与我结契。”
“你傻呀~”常乐宁抬手抚上玉尘的脸,细细描绘他俊美的轮廓,“刚才喝合卺酒才说了夫妻本为一体,甘苦与共,分什么该你该我的事。我准备这一切给你惊喜,我高兴你也高兴,这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玉尘看着常乐宁歪头冲他笑的样子,喉咙滚动一下,声音低沉问:“真的不能先洞房吗?”他现在想和常乐宁不仅是名义上的一体,身体也能融在一起。
常乐宁双手托着玉尘的脑袋摇了摇:“给我忍住!不要忘了在妖界,没有结契大典,你还是没名没分的。”
说完,常乐宁起身唤蓝羽进屋,不再给玉尘勾引她的机会。
蓝羽将常乐宁的凤冠取下,换了一个与玉尘头上相似的金冠,同样有两条红色绸带垂在耳边。
午时将至。
天穹宫正殿的广场上竖起一个高台,四周围着高台摆满了长几和靠座,五大州有名有姓的妖将全都来了,妖王不止作为主家的夜幽在,连应星和凛光都来了,还有刚被千岛林打回老巢的相柳,妖界好久没此盛况了。
除了妖王,最引众妖注意的当属代表寒州出席的雪虎族族长玄玉。他一头白发一袭白衣,那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样貌和玉尘有六七分相似,任谁一看都知道他是这次结契一方玉尘殿下的父亲,可是他却不像夜幽大王一样去接受了一对新人的跪拜,而是坐在客人位上,恐怕连儿子的面都没见上,难免引众妖唏嘘。
玄玉被安排的客位其实离夜幽很近,中间只隔了凛光和应星。他端着酒杯轻抿,余光下意识往夜幽的位置瞟,几百年过去了,她似乎没有一点变化,若是有,那就是今日的神态更放松一些,是因为玉尘新婚吗?她不是一直想让玉尘来寒州吗?
玄玉还想多看,旁边桌的凛光凑了过去,那魁梧的身影将夜幽挡得严严实实,他微不可闻地嗤笑一声。
夜幽即便不想看玄玉,他在今日如此喜庆的场合还是一身白,不想瞥到都难。曾经他如此出尘的模样,她是极喜爱的,可今日是什么场合,即便玉尘没邀请他,没为他引见乐宁,他一个生父,竟不知道打扮一番,玄璧宫上下可都是换了新衣。
正当她脾气要上来之时,凛光凑了过来,与她聊光吾的事,这才分散了她的思绪,她眼睛微阖,大喜日子,懒得与不再相见的妖计较。
“午时已至,恭迎两位新人。”竹熊族族长在高台上高声喊道。
顿时,空中“嘭——啪——”燃起了七彩焰光,两个着红衣喜服的身影从天而降,衣袂翩跹,缓缓落到高台上。
“请女魃大人为两人行结契礼。”
众妖只见总是一袭青衣的女魃大人,今日换上一身华贵的杏红色礼服忽然出现在高台上。
“听说是千岛林大王治好女魃大人的伤,如今她早已恢复神力却不愿意返回神界。”
“当神有什么好的,还是当妖自在舒服。当然也要看在何处当妖,谁能想到两三年前对小妖如炼狱的千岛林如今会变成如此模样。”
“可不是嘛,商原手下活着的妖将全归顺了千岛林,即便之前还是被打服气的,今日见到他们大王这结契大典的气势,往后也是心服口服。”
高台上的人没空管小妖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女魃将一个青玉碗放在常乐宁和玉尘身前,温声道:“心中念着彼此滴血入碗,无需太多,每人三滴即可。”
玉尘看向常乐宁,关切道:“我帮你。”
常乐宁微微摇头,可不能让众妖知道她这个妖王竟害怕戳指尖血,“这点小法术我自己来。”
她缓缓眨眼,操纵灵力在右手食指上轻轻一割,见到有点血冒出来了,赶紧往青玉碗中挤。
一、二、三……三滴落下,玉尘拉过她的手将微不可见的伤口复原,接着自己割破手指滴了三滴血进去。
女魃双手掐诀,默念法诀,只见青玉碗中一道金光射向空中,空中出现一凤一凰两只巨鸟鸣叫着缠绕在一起交颈一圈,再次分化为两道金光,分别钻入常乐宁和玉尘的心口处。
常乐宁顿时觉得心口处有股灼热,整个胸腔都被填得满满的,不自觉地开心地想笑。她抬眼过去,玉尘正对着她笑着,那眼睛是她之前没见过的弧度。
“乐宁,从此你我便能相互感应,你可以随时借用我的妖力了。”
常乐宁杏眼微睁,尝试在脑中与玉尘对话:“那以后我们讲话都能偷偷的,不会被人听见?”
玉尘轻笑出声,继续与她神识对话:“是的,小妖的神识传音会被大妖窥听,但结了夫妻契的两人传音,只有彼此能听见。”
常乐宁扭头对女魃挑了挑眉。
“我虽听不见你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你们在对话。”女魃无奈笑了笑说,“正经些,众妖还在等着礼成。”
常乐宁笑着对竹熊妖族长点了点头。
竹熊妖族长高声喊道:“礼成。”
千岛林的众妖跪地,齐声呼道:“恭喜大王,恭喜王夫!”
常乐宁两步走到高台边上,望着下面的众妖,语气坚决道:“千岛林没有王夫,从此以后你们有了两个大王。”
高台底下一片哗然。
玉尘看着常乐宁回眸对他淡然一笑,仿佛她只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他顿时觉得此刻世间万物仿佛都消失不见,唯有眼前这个红衣女子,翩翩向他走来,握紧他的手,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玉尘,从此以后,有了你,我又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