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笑意淡了。
“你跟她说,是噩梦?”
真人骤然看向他。
又是这样。她还在问发生过什么,他们已经隔着她,交换了另一层意思。
“所以,你是不是把真实发生的事,说成了梦?”
真人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收了一下,没有回答。
白川溯盯着真人,整理目前知道的信息。钟表乱走,门出不去,街道却能忽然长出来。熟悉的真人不像真人,陌生的五条又恰好符合她的审美。
可如果,这些本来就是顺着她的想法出现的呢?
五条的生日、真希的描述、她亲手缝的眼罩——并不是毫无来处。剩下的部分,大脑完全可以替她补上。
五条悟看见她重新望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转向真人。
他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等等。”白川溯说,“这么一解释,怎么像是我的……春梦?”
五条悟:“……”
真人:“……”
“熟悉的人,美化一下性格。”
真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又看向五条悟。
“不熟悉的人,就按我的喜好补。”
真人忍了一会儿。
“所以我对你好,就被怀疑别有用心;他对你好,就是符合你的幻想?”
“也不完全是……”
五条悟低下头,抬手抵住唇边,还是没能挡住那声笑。
白川溯看过去。
“你也没被排除嫌疑。”
“嗯。”他放下手,眼尾还弯着,“你继续。”
方才一直绷着的肩背终于松下来一点。
白川溯还想往下说,老板已经端着烤鱼走了过来。
“算子,别光顾着聊天。那桌客人走了,记得收台。”
白川溯看向邻桌没收完的杯盘,神情重新凝重起来。
“怎么做梦还要上班?”
“所以——”五条悟问,“你自己想做什么?”
白川溯没有马上回答。
就算能把这两个人解释成梦里的人,她也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来越困。坐着不动,显然等不来答案。
她望向窗外。那条原本不存在的街道仍在,一直伸向转角。
她想去看看。
五条悟没再接着逗她,只等着。真人却伸过手,握住了她搁在桌边的那只手。
“先试试。”她说,“我想醒来。”
“好。”
五条悟站起身,将挡在过道里的椅子推回桌下。
白川溯跟着起身,手却没能抽回。
真人仍坐着,仰头看她,将那只白瓷盘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么急?蛋糕还没吃。”
奶油的甜香就在鼻端。她低头看了一眼,叉子留下的缺口很小,几颗草莓仍堆在原处。
“在这里吃饱,醒了不还是饿?”
“你很困。”真人握着她的手没动,“先坐一会儿。”
“所以才要醒来。”
她往外抽了一下手。真人的拇指停在她腕侧,过了片刻,才慢慢放开。
五条悟朝她伸出手。
“走吧。先看看能不能给你办个早退。”
白川溯看了他一眼,把手放进他掌心。
五条悟的手指没有立即合拢。
她抬起头,恰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看着她,直到她轻轻动了一下指尖,才将那只手握稳。
“走啊。”她催。
“嗯。”
这一次,他没有再接玩笑,侧过身,让她从椅子与桌沿之间走出来。
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真人的声音。
“你带不走她。”
五条悟回过头。
白川溯也停下来,看了看门外。
“我和他试过,出不去。不过你来的时候,外面多了一条路。”
她抬手指向街角。玻璃上蒙着水汽,那盏灯的光晕得很开,更远处的屋檐却仍清晰,湿润的石阶一路伸向转角。
“刚才这些都没有。”
五条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从街角移回脚下的门槛。
“我来的时候,这条路一直通到店里?”
“嗯。”
“那就先试这里,我带你走。”
他推开门,冷风贴上白川溯的脸颊,带着湿木头的气味。五条悟先跨出去,仍握着她的手,回过身。
“慢一点。”
她抬脚,想踩上檐下的石板。鞋底落下,碰到的却仍是店里的木地板。
五条悟站在门外,积雪薄薄覆在鞋边。她看得清他,也感觉得到他掌心的温度,可无论怎样向前,门槛始终横在原处。
“我明明已经走出去了。”
五条悟立即回来,松开一点力道,没有再往前带她。他低头看过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门外。
“路能连上,你的位置却没变。”
真人停在他们身后。
“现在试过了。”
白川溯扶住门框,抬头看向五条悟。
“会不会是因为——”
她的脸忽然错开了。
抬起的下颌仍停在原处,另一张闭着眼的脸却从中向下滑落。垂落的黑发穿过仍停在原处的肩头,交握的手在五条悟掌中分成两道,重量骤然坠下来。
五条悟俯身接住她。
就在那一瞬,整间居酒屋消失了。
灯光、杯盘、柜台后举着酒壶的老板,一瞬间全不见了。
脚下的木地板变成一片惨白,门窗孤零零地立着,外面尽是黑色缝线,层层绞紧,封死了原本通向街道的地方。
五条悟屈膝落下,抬眼时,瞳孔骤然收紧。
白川溯仍站在门前。
她的手扶着门框,嘴唇微张,正等他回答。可他臂弯里也躺着一个她,头颈软软地偏下来,脸侧贴着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