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找来清洁工具，一点点仔细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干净了。

然后她去捡水晶球里的零件，把还算完整的通通收到一个小盒子里。

最后她看着那根黄澄澄的金条沉默。

隋欣已经能被允许靠近这附近了，她蹲下来，用自己的幼儿园在读学历费力地读金条包装外壳上的字，“中国工……银……”

隋燃只扫一眼就知道，喃喃，“中国工商银行。”

克重标的是二十克。

怪不得她总觉得这颗水晶球特别沉。

四年前金价还没有贵得离谱，但四年前钟奕才刚上一年大学。

她没法想象他是怎么用一年多点的时间攒到这么多钱的，就像她没法想象当年他知道自己的婚讯时有多么心痛。

最近积极想要识字和学写字的隋欣立刻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看起自己不认识的字，并且努力回忆隋燃刚才的念法。

确认自己已经记住它们之后，隋欣无意间抬起了头，顿觉惊愕，“妈妈，你怎么哭了？”

隋燃已经一个月没有哭了，但泪水却在这时泄洪。

她不止哭了，她还病了。

一开始是病毒性感冒，后来开始反反复复的生些小病，最后发展成了肺炎，且是需要住院几天治疗的那种肺炎。

隋女士守在医院照顾隋燃。不同于钟奕上次发烧时的消极抵抗，隋燃积极配合治疗，只是她时不时地看着一个地方走神许久，脸上少有笑容。

比起隋燃的身体，她妈妈更担心她的心理，并且隐约猜出了她反复生病的真正原因。

某天下午，隋女士终于忍不住问隋燃，“你和小钟……”

隋燃就知道之前的事没能瞒过妈妈了，她笑了笑，“没怎么，就是分了呗。”

隋女士叹了口气，“那孩子挺好的。”

隋燃忽然笑得没心没肺，“是啊，他挺好的。不好的是我。”

隋女士拧起眉头，“说什么呢？我姑娘最好了，他是好，但是配你也就是勉强搭上个边儿，差你十万八千里呢。”

这下隋燃是真想笑了，“妈妈，你这是让母爱蒙蔽了双眼的典型代表啊。还好我小时候不流行童模，不然你肯定得把我照片挂网上去问我能不能当。”

隋女士瞪眼，“你当然能当！不止你能当，我们欣欣也能当。”

然后隋女士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问，“他凭什么跟你分手？”

隋燃的笑意淡了，“是我和他分的手。”

隋女士愣了一下，很快又说起了不知从哪儿学到的网络名句，“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隋燃的嘴角不得不受到反复拉扯。

等到终于能保持平静的时候，隋燃说道，“他很好，我不够好，所以我希望他更好。”

隋女士的母爱激素艰难维持回正常水平，却还是努力找出了钟奕的一点缺点，“我看他妈他爸不怎么样，生了孩子又不知道对孩子负责。光给钱有什么用？”

但隋女士自己也心知肚明，这是钟奕家长的缺点，并不是钟奕的缺点，甚至这一点使他更令人觉得怜爱了。

她们母女之间只提过这一次关于钟奕的话题，在这之后隋女士不再提钟奕，隋燃也渐渐病好了，只是比生病前瘦了许多，也没有从前那么爱吃东西了。

转眼间又到了年末，时隔几月，除夕那天隋燃的手机忽然久违地弹出了钟奕的消息。

她心跳一滞，过了好几分钟才敢点开，发现他只发来了短短的十个字：燃燃，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隋燃望着这几个字许久，终于稳住了手回复：新年快乐，你也要开心。

钟奕回她一个新年快乐的表情包，隋燃放下手机，没有再回他。

过年时隋燃大学时期那位姓赵的好朋友也回来了，一回来就急着约她吃饭。

只是朋友一见到她便愣了，“你怎么瘦这么多？你原来就够匀称的了，干嘛减重？”

隋燃手里的勺子在自己的汤碗里来回搅着，“我没减，就是之前病了几次，吃不下饭。”

但朋友却很快想到她当初云淡风轻告诉自己的事，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就因为分手？分了就分了啊，你要是还想谈，世上有的是男人。”

突然提高的音量吸引了零星的几个人，隋燃赶紧要她小点声说话，然后说，“也不全是吧。之前欣欣的事也挺上火的，好在她好了。”

朋友不信，并立刻翻起自己的手机通讯录，“我认识几个还不错的。”

隋燃无奈制止，“别乱弄啊，没那心情，我现在没事就想在家待着，整个男人来我还得总被叫出门，不够累的。”

朋友看她的眼神就更诡异了，“你没事吧？你不是最喜欢出门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