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随意地摆摆手，表示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他从桌沿轻盈跃下，落地无声，看着白晔那依旧激动得发亮的脸庞，唇角勾起，调侃道：

“你这句谢谢，可比你之前那些……真诚太多了。”

一句话，瞬间让白晔从对神兵的狂热中清醒过来，想起了昨夜种种，脸颊“唰”地一下又红透了，刚刚的兴奋顿时化为了窘迫，讷讷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南宫月满意地看到了自己想看的反应，眉头一展，轻笑一声。

白晔在原地兀自脸红心跳，心中既充满了得偿所愿的巨大喜悦，又掺杂着被将军调侃后的羞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与心中“月光”有了更深一层隐秘联系的奇异感觉。

南宫月看着白晔那因为终于得偿所愿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被自己调侃后泛红的脸颊，觉得这小太监此刻倒是比平时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生动多了。

他忽然想起今日前来，除了履约，还有另一件事。

他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未散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道：

“小师傅这是开心了？开心了就好。那…开心的话，我有一件事，倒想请教请教你这位专业人士？”

白晔还沉浸在“流光”带来的巨大满足感和被调侃的羞赧中，听到将军有事相询，连忙收敛心神，恭敬道：

“将军请言。”

心里却有些好奇，将军有什么事需要“请教”自己？

南宫月好整以暇地说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我知道你负责宫廷采买，相比对这些东西挺有独到眼光的。我想买一把折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下要求：

“要质量好，有韧性，能用好久的那种。最好是扇面上已经有不错的画家书画题字的，省得我再去找人弄。”

白晔闻言，心中确实闪过一丝诧异。

折扇？

这似乎是文人雅士、或是像五皇子那般追求风雅的贵公子才会随身携带的物件。

他实在很难想象，这位在沙场上挥动“流光”、杀伐决断的南宫将军，手持一柄折扇会是何种光景？

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立刻将这丝疑虑压了下去。将军行事，自有他的道理，绝非自己可以揣测过问的。

重要的是，将军信任他，肯向他询问此事，这让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被认可的暖意和责任感。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认真地思索起来，随即眼神一亮，肯定地回答道：

“将军问这个，倒是问对人了。奴才确实知道一家老字号，师傅手艺极好，用的都是上等的湘妃竹或紫檀木做扇骨，韧性十足，经久耐用。扇面也多是请本地有名的清贫文人或画师所作，虽非千金难求的大家，但笔墨情趣皆属上乘，雅致而不流俗。”

白晔越说越觉得这家店合适，甚至主动提议道：

“那家店就在城南，这个时辰……江南的夜市正热闹，他们通常不会这么早关门。今夜雨歇，天气正好，将军若是得空，不如……不如奴才现在就引您过去看看？”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征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能替将军办好这件事，似乎也成了他的一份职责和……小小的喜悦。

南宫月看着白晔那双瞬间变得认真而专注的眼睛，里面闪烁着被委以重任的光亮，以及那份急于为他分忧解难的赤诚，嘴角不由得微勾，露出一抹更深的笑意。

他本就有意今夜去寻一把合用的扇子，如今有这小太监做向导，自是省心省力不少。于是，他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惬意：

“好啊。”

他说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夜，就劳烦小白师傅替我引路了。”

他故意拖长了“师傅”二字，带着明显的调侃，却并无恶意，反而显得有几分随和。

白晔见将军答应，心中更是雀跃，连忙道：

“将军言重了，这是奴才分内之事。”

他快速地将桌上散落的账本笔墨稍稍归置了一下，确保灯火安全，然后深吸一口气，对南宫月道：

“将军，请随奴才来。那家店稍有些偏僻，但东西绝对是好的。”

说罢，他率先走向门口，小心地打开房门，侧身让南宫月先行。

南宫月也不客气，迈步而出，身影融入客栈走廊昏暗的光线中。

白晔紧随其后，轻轻带上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木质楼梯，一同出了悦来客寨的大门。

门外，夜市的喧嚣和暖光瞬间包裹而来。

与昨天雨夜的清冷孤寂截然不同，此时的江南街道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色摊贩的叫卖声、食肆飘出的香气、行人往来的谈笑声，交织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夜画卷。

白晔快走几步，与南宫月几乎并肩而行，却又稍稍落后半个身位，既便于指引方向，又保持着恭敬。

白晔不时侧身低声向南宫月介绍着沿途的景物或是一些江南夜市的特色。

南宫月放缓了脚步，似乎也并不急于立刻赶到扇子铺，而是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与他熟悉的边塞、朝堂截然不同的江南繁华景象。

南宫月那身独特的冷冽气质在暖色的灯火下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弦月只露出一点点微光的夜晚，却被这人间灯火点缀得格外明亮。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同融入了熙攘的人流，向着城南那片更显雅致和静谧的街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