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想。
他本觉得自己应是这世上最没有欲-望的那一类人。
六根早已被彻底净绝,情-欲于他而言本该是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他阅读那些图文并茂的教材时,也确实冷静得像在观看山川地理图,没有任何生理上的波动与反应——
谁会看教科书看得面红耳赤呢?何况他这般情况。
然而,诡异之处在于,只要他将书中描绘的一切对象,在脑海中替换成将军……
白晔便立刻感觉呼吸猛地一窒,心跳骤然失序,目光不受控制地忽闪起来,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大脑深处奔流而下,瞬间灌满心田,然后又从心脏处被激烈地喷涌出来,席卷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羞-耻得微微发热。
甚至白晔仅仅是想到南宫月那一贯被玄色革带紧紧收束的、劲瘦有力的窄腰,他都觉得有些承受不住,脸颊发烫。
他不太敢深想,但他确实……
忍不住去想。
南宫月无疑是普世意义上极其英俊的男子。
只要审美不是过分刁钻,几乎无人能否认他那张脸的精雕细琢与英气逼人。
将军的身段更是完美,宽肩、窄腰、长腿,比例无可挑剔。
第一次上药时,那半褪的衣衫下露出的冷白色肌肤包裹着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行动时却爆发出雷霆万钧的力量感,这一切都构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男性魅力。
但白晔心中这种奇异的感觉,并不仅仅源于南宫月出众的皮相。
在宫中当差日久,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并不乏容貌俊美者。
对白晔而言,南宫月是不同的,与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将军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魅力,像一颗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种子,不知何时就已深深卡进了白晔的心窍深处。
只要稍稍沾染一点名为“关注”的雨露,便立刻枝桠疯长,盘根错节,化作坚韧的藤蔓,将他的整颗心紧紧缠绕、占据。
从此,他的目光,他的心念,再也无法从将军身上彻底分离。
白晔不知这份执念始于何时。
或许是江南夜市灯火朦胧下,将军吃着糖葫芦露出的虎牙和惬意的神情;
或许是那盒诡异的药膏带来的灼热,烧坏了他所有的冷静与判断;
或许是许多年前,夏夜的漫天寒星下,那个背脊孤直的身影;或许是雪地上那点点如寒梅般凄艳决绝的血迹;
或许……
还要更早,早到那匹撕裂火海的白马,和那个将他从彻底毁灭的边缘强行拽回人间的、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他像是中了一种名为“南宫月”的魔咒。
从此,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唯有一轮皎皎明月,高悬心间,清辉遍洒,却也遥不可及。
他想把自己所能拥有的、所有微薄的一切都给他。
如果将军需要的话,无论多难,无论多险。
然后,一个更加胆大包天、匪夷所思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毒笋,猛地窜入白晔的脑海——
他想要他。
不是被动地承受,不是单纯地伺-候。
而是……
想要拥有将军,想要这个姓名为南宫月、字桂魄的男人。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连白晔自己都吓得浑身狠狠一抖!
额前垂落的银白发丝后,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竟敢……
竟敢对将军生出如此……
如此亵渎的、贪-婪的念头?!
这若是让旁人知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难以置信!
即使连白晔自己都觉得,南宫月绝无可能答应他这般荒谬绝伦的要求。
但是……
但是将军心慈,说过他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至少……
至少他得问一下。
不问,如何知道答案?
哪怕答案是将军雷霆震怒,他也想亲耳听到。
白晔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干,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决定,在下一次与将军朔日相见时,他要亲口问一问将军。
问出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惊世骇俗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