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咄吉屏住呼吸,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黑狼,对身旁的下属使了个凌厉的眼色,示意所有人静待时机。
他紧紧盯着南宫月那看似悠闲、实则每一步都透着警惕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出五军都督府衙门的管辖范围,踏入相对僻静的街巷。
现在不坐轿子了?
阿史那·咄吉心中冷笑,看来南宫月这厮是打算步行回府,正好给了他拦截的机会!
然而,就在南宫月的身影即将没入前方一个巷口拐角的阴影处时,异变陡生!
只见南宫月原本平稳的步伐骤然一变,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竟如一只灵巧的雨燕般陡然拔高,轻飘飘地跃上了旁边低矮店铺的屋檐!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预兆,仿佛早就计算好了每一步。
糟了!
阿史那·咄吉心中警铃大作!
南宫月就跟浑身摸了油一样,这家伙果然又要溜!而且这次是直接用上了轻功!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等了七天、好不容易才露面的目标再次从眼前消失!
“追!”
阿史那·咄吉低吼一声,手势一挥,自己率先身形暴起,离弦之箭般射向南宫月消失的方向,其余北狄好手也立刻紧随其后。
一场无声的追逐战,在永安城高低错落的屋脊上骤然展开!
快!太快了!
阿史那·咄吉将轻功催动到极致,耳边风声呼啸。
他感觉南宫月的速度惊人,但又总觉得自己隐隐能追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触-手可及。
但每当他的指尖几乎要触及对方飘飞的衣袂时,南宫月总会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骤然翻身,或是借助翘起的飞檐、或是穿过狭窄的楼阁间隙,身形诡异地一扭一转,便如泥鳅般从阿史那·咄吉那必得的擒拿下滑走,眼看就要再次消失在视野死角。
阿史那·咄吉只得拼命加速,才能在下一个转角或屋顶,惊鸿一瞥般扫到那即将融入夜色的一抹绯-红色衣角。
他心中又惊又怒,南宫月对永安城的地形了解得太过细致了!
每一处楼阁的高低落差、每一座连接屋顶的窄桥、甚至每一片可供借力的瓦檐,都被他利用到了极致,成为甩开追踪的完美工具。
而且,阿史那·咄吉敏锐地察觉到,南宫月并非要回他位于永安城北边的将军府,南宫月意欲向南,刻意选择了人烟越来越稀少、建筑也越来越稀疏破败的区域奔跑。
周围的灯火逐渐暗淡,喧嚣被抛在身后,阿史那·咄吉只能听到自己一行人急促的脚步声和衣袂破风声。
他能感受到,南宫月在钓他!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引诱!
但明知可能是陷阱,阿史那·咄吉也无法放弃。
这次机会太难得,他必须抓住南宫月,至少要探清他的虚实!
眼看南宫月的身影在前方又是一个加速,似乎要将他们彻底甩开,而身边还能勉强跟上他速度的下属已经越来越少,连最为得力的乌尔娜·格根也呼吸急促,显露出疲态。
阿史那·咄吉当机立断,对身旁的乌尔娜低喝道:“我先赶上去拖住他!你们务必尽快跟上!”
乌尔娜·格根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是,可汗!小心!”
话音未落,阿史那·咄吉身形骤然再次加速,体内真气奔涌,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同时,他反手“锵”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冰冷的刀锋在黯淡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如同饿狼终于亮出了獠牙,朝着前方那道如鬼魅般的绯色身影,全力追击而去!
………
南宫月耳廓微动,精准地捕捉到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已仅余一人,且呼吸略显急促。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非但不减速,反而再次提速!
这里可是永安城,大钧的主场,是我南宫月每晚“散步”了不知多少遍的地方,岂是你这狼崽子能撒野的?
南宫月身形如鬼魅般骤然下坠,轻巧地翻下屋檐,落入下方一片因规划拆迁而暂时无人居住的废旧街巷。
这里断壁残垣,杂物堆积,地形复杂如同迷宫。
果然,被钓得火起、不甘心就此放弃的阿史那·咄吉,毫不犹豫地紧随而下,也跟着闯入了这片黑暗破败的区域。
再多甩开一点距离……
南宫月心中冷静地计算着,身形在残破的砖墙和空屋间急速穿梭,如同游鱼入水。他要的,就是创造一个绝对孤立的环境,狩猎这只落单的、焦躁的头狼。
阿史那·咄吉眼见南宫月在这片废墟中灵活穿行,仿佛对每一处拐角、每一堆瓦砾都了如指掌,自己却如同无头苍蝇,再这样追下去只会被彻底甩掉。
他暗骂一声,猛地提了一口气,不再直线追赶,而是骤然改变方向,凭借惊人的爆发力绕行,终于在一处半塌的破楼拐角前,“唰”地一下横刀拦住了南宫月的去路!
弯刀在凄冷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义兄,”
阿史那·咄吉气息尚未完全平复,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此路不通。”
南宫月见被拦住,脸上并无惊讶之色,这原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当下止住脚步,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因奔跑而微乱的衣袖,然后才抬起眼,笑吟吟地用流利的北狄语说道:
“吆呵,世风日下,当街打劫呢?先说好,我可没带钱啊。”
阿史那·咄吉不想跟南宫月耍嘴皮子,他知道自己这位“义兄”现在嘴上功夫惊人,真动起嘴来,能把死人都说活。
但他刚才急行绕路,气息需要片刻调整,只能先勉强周旋。
阿史那·咄吉目光闪烁,遥遥瞥了一眼城南这片荒凉之地外围那片灯火通明、丝竹隐隐的烟柳之地,试图用言语扰乱南宫月心神:
“听说……义兄你之前在那片地方,一口气点了五十六个男的?哼,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如此流连忘返?”
南宫月心里啧了一声,又多了!比白晔告诉我的三十三个还要离谱!这些传谣言的能不能专业点,统一一下数字?
但面上,他依旧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语气轻佻:
“怎么了好弟弟,连义兄的这点‘爱好’都要管一管吗?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吧。”
阿史那·咄吉握紧弯刀,虽然不明白南宫月为何最终选择在此处停下,但这地方荒凉僻静,确实适合……了结一些事情。
他嘴上说着暧昧的话,眼神却冰冷如刀,是真要见血的眼神,同时飞速评估着南宫月此举背后的深意。
“不,我只是在想……义兄你特意挑在这个荒凉偏僻的地方‘应战’,孤家寡人,手无寸铁的……究竟是在方便你自己,还是在方便我对你做些什么?嗯?”
最后一个音节上扬,带着危险的意味。
“哦?这个呀,”
南宫月仿佛才想起来似的,语气轻松,
“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寻常过个元宵节,吃个便饭,怎么就凭空多了个臭弟弟。”
话音未落,他绯-红色佥事服宽大的袖口突然一抖!
只听“锃”的一声轻鸣,一柄狭长、闪着幽冷光泽的长刀竟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修长,线条流畅,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阿史那·咄吉眼皮猛地一跳!什么时候藏的刀?!
他知道进宫要搜身,南宫月不可能携带武器入宫!
而且他盯了一整天,也没发现南宫月何时身上多了这么一把长兵刃!
南宫月可不管他心中的惊涛骇浪,长刀在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从方才的慵懒戏谑瞬间变得锐利无匹!
“既然‘君为臣纲’你之前在殿上体验过了,”
南宫月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就让义兄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兄为弟纲’!”
南宫月深知阿史那·咄吉正在趁机调整呼吸回气,他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兵贵神速,任何破绽,即是必杀之机!
说罢,他毫不迟疑,身形如电,直接扑向阿史那·咄吉!
手中长刃划破夜色,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对方要害!
阿史那·咄吉见言语纠缠无效,也立刻挥刀迎上!
“铛!”
两刀相撞,火花四溅!
纵使南宫月手中拿的不是他惯用的神兵“流光”,那刀身上传来的力量也又重又猛,震得阿史那·咄吉手臂发麻!
这一交手,阿史那·咄吉心中反而一定:眼前这人,绝对一天都没有落下他的武艺!
但随即又是一紧:南宫月的每一刀,都精准、狠辣,冲着他的致命处而来!
他是真的……要杀了我!
漆黑的废墟中,两道身影如同搏命的猛兽,瞬间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杀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