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南宫月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猛地将乌啼的缰绳塞到身前向文翰手里:
“向大人,乌啼就交给你了!”
向文翰猝不及防,双手抓住那粗糙的皮绳,只觉得有千钧重。
他一个文官,何曾驾驭过如此神骏烈马?
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南、南宫大人!下官不会啊!”
“无妨!抓紧便是!”
南宫月竟还低笑了一声,爽朗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信任,
“交给向大人了!”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理会手忙脚乱、几乎要趴在乌啼马背上的向文翰,双脚脱开马镫,身体灵巧地在疾驰的马背上猛地半转过来!
乌啼依旧保持着惊人的稳定,与主人心意相通。
此刻,无需分心控马的南宫月,眼神瞬间敏锐如瞄准猎物的隼。
他反手从背上取下强弓,搭箭,开弦,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在颠簸的马背上稳得惊人。
南宫月单眼微眯,目光穿透尘埃,瞬间锁定了“苍鹰部”冲在最前方、头盔上装饰着醒目苍鹰铁牌的千夫长!
“嗡——!”
弓弦震响,利箭离弦,撕裂空气的流星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名千夫长的咽喉!那人脸上的狞笑尚未褪-去,便已栽落马下。
北狄人的冲锋势头为之一窒。
然而,南宫月手下毫不停歇!
他再次闪电般抽箭、开弓,这一次,目标却是天空中那两只不断盘旋、为敌军指引方向的黑色身影——“苍鹰部”驯养的战鹰!
“咻!咻!”
又是两箭连珠射出,快得只见残影。
只听空中传来两声凄厉的悲鸣,那两只战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落下来。
统帅被当场射杀,天上的“眼睛”也被瞬间戳瞎,原本气势汹汹的“苍鹰部”队伍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马匹嘶鸣,人员互相冲撞。
然而,北狄人的凶悍此刻也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短暂的混乱后,剩余的军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们竟杀红了眼,不顾伤亡,誓要追上前面这支看似残兵败柳、却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的大钧队伍,尤其是那个一箭定乾坤的绯色身影。
南宫月面无表情地收起弓,重新握紧“流光”。
他知道,暂时的阻滞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但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
他必须利用这狭窄的山坳地形,进行下一轮的周旋与杀-戮。
………
山坳狭窄,两侧崖壁陡峭,夏季雨水丰沛,使得谷底的草丛疯长得格外茂密,远远望去一片青翠欲滴,几乎要将小路淹没。
南宫月目光如电,飞速扫过这看似绝境的地形,看那茂密草垛,识了破绽,心中瞬间了然,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然成型。
“头马向北偏!”
他声音斩钉截铁,穿透缭乱的马蹄与喊杀声,
“所有人,往谷底深处冲!”
冲在最前方的官兵闻言大惊,回头高喊:
“大人!不可!那是死路,尽头是绝壁!”
“听令!”
南宫月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冲进去!”
一路行来,南宫月精准的判断和指挥早已在众人心中建立起极高的威信,那头马上的官兵虽心中恐惧,但见南宫月神色决绝,当下把心一横,猛拉缰绳,率先朝着那看似自寻死路的谷底尽头冲去!
其余人马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后方紧追不舍的“苍鹰部”北狄人见这支大钧残兵慌不择路,竟钻进了死胡同,顿时爆发出嗜血的欢呼,战意更盛,仿佛看到一颗颗移动的军功人头在向他们招手。
他们催动战马,嗅到血腥的鲨鱼群般争先恐后地涌入谷底,要将这支队伍彻底“包饺子”,斩尽杀绝。
大钧一行人被逼至谷底尽头,前方是陡峭的绝壁,退路已被北狄人堵死,许多官兵脸上已浮现绝望之色。
白晔与一名官兵共乘一马,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方的南宫月,却见将军神色未变,甚至那紧抿的唇角似乎还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带着一种……近乎轻松的笃定?
白晔心头一动,所有的不安瞬间平息。
他信。
将军必有后手。
就在北狄人挥舞着弯刀,狞笑着准备冲上来刀口舔血,收割头颅换取赏赐的刹那——
异变陡生!
“轰隆隆——!”
谷地两侧原本寂静的崖顶,那茂密得过分的草丛猛地晃动起来!
紧接着,无数事先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如山崩般倾泻而下,其间夹杂着密集的箭矢,劈头盖脸地砸向挤在狭窄谷底、毫无防备的北狄骑兵!
“中埋伏了!是大钧的兵!”
北狄人惊恐的呼喊瞬间被木石砸碎、箭矢穿透的声音淹没。
本就因千夫长被射杀而士气受挫的北狄人,此刻遭遇迎头痛击,彻底陷入混乱,人马互相践踏,死伤惨重。
幸存的北狄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撤退,可当他们仓皇调转马头,却发现来路已然被点燃的焦油混合着干草形成的熊熊火墙封死!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马匹受惊,扬起前蹄,将背上的北狄骑士甩落,更加剧了混乱。
“锵——!”
南宫月手中“流光”悍然出鞘,剑锋映着谷底跳跃的炽烈火光,映照出他脸上那抹森然而冷厉的笑意。
他目光扫过身后因这惊天逆转而士气大振的部下,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谷底:
“能战者,随我上!”
南宫月剑锋直指那片混乱的北狄军阵,语气带着嗜血的兴奋:
“与此处设伏的我军战友,去包了这群北狄人的饺子!”
话音未落,他已如红色闪电般一马当先,带着决死的杀气,反身冲入了那片因埋伏和火攻而阵脚大乱的敌阵!
身后,所有尚有余力的大钧将士,包括白晔在内,紧随其后,扑向了他们的猎物!
绝地反击,此刻方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