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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熹的晨光勉强驱散峡谷中的薄雾,将两侧崖壁的轮廓勾勒得愈发狰狞。
乌尔娜·格根一马当先,率领着伪装成辎重队的北狄士兵,依循着原定路线,踏入了黑风峡那如巨口般的狭窄通道。
她的面容冷峻如常,琥珀样的锐利眼眸却比平日更加警醒,最机敏的赤狼般不着痕迹地扫视着两侧寂静得过分的高地与崖壁。
大可汗的警告言犹在耳,乌尔娜·格根紧握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另一只手则虚按在腰间匕首的刀柄之上。
高地处,隐于岩石之后的冰云先生,目光精准地丈量着乌尔娜队伍深-入峡谷的距离。
当那抹醒目身影完全踏入预定伏击圈的核心地带时,她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猛地抬起,向下一切!
“放信号!”
冰云清冷的声音斩钉截铁。
侍立一旁的传令兵立刻挥动旗帜!
“咻——啪!”
早已引弓待发的燕望北,指尖一松,一支响云箭带着尖锐刺耳的哨音,撕裂了峡谷虚伪的宁静,直冲云霄!
动了!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刹那,整个黑风峡仿佛一头被惊醒的洪荒巨兽,骤然露出了它的血腥獠牙!
崖顶,原本看似与山石融为一体的“滚木礌石”被猛地推开,粗重的圆木与巨大的石块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隆隆倾泻而下,砸向北狄队伍的头部和中部,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与马匹的惊嘶混成一片!
半山腰,那些屏息凝神许久的弓弩手骤然现身,弓弦震响如骤雨,密集箭矢织就一张死亡罗网,朝着谷底覆盖下去!
箭矢破空的尖啸与命中目标的闷响不绝于耳。
谷底,借由灌木岩石隐匿身形的精锐士兵鬼魅般跃出,刀光剑影瞬间亮起,喊杀声震天动地,直扑因木石和箭雨而陷入混乱的北狄队伍!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杀机,乌尔娜·格根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早有所料的、带着血腥气的冷笑!
“铿!”
她腰间匕首悍然出鞘,在熹微晨光中划出一道雪亮寒芒,声音如冰原上的寒风,用北狄语厉声高喝:
“勇士们!迎敌!”
那些原本装载着“物资”的车辆厢板被猛地从内部撞开!
里面藏匿的,根本不是粮草军械,而是一个个全副武装、眼神嗜血的北狄精锐士兵!
他们就像被困许久终于出笼的饿狼,咆哮着跳下车,挥舞着弯刀,向着冲下来的大钧伏兵反卷而去!
这一切变故,都被高地上的冰云尽数收入眼底。
她面色沉静如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早已料到对方会有防备。
她的锐利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始终牢牢锁定在那个挥舞弯刀、指挥若定的赤红色身影乌尔娜·格根身上。
“传令!”
冰云的声音依旧稳定,清晰地穿透喊杀声,
“各部依计缠住敌军!燕望北,带你的人,直取乌尔娜·格根!不惜代价,拿下她!”
命令层层传递,大钧军队在短暂的措手不及后,迅速调整阵型,潮水般涌向乌尔娜·格根所在的中心区域。
伏击与反伏击,在这狭窄的峡谷中,瞬间演变成一场更为酷烈的血肉磨盘。
………
远处黑风峡主战场传来的喊杀声与兵刃交击声隐隐可闻,赫连·灼日知道乌尔娜·格根那边已经接战。
他不再迟疑,按照预先与大汗商定的反包围策略,手势一挥,率领麾下“苍鹰部”最精锐的弓手,开始向峡谷侧翼潜行,意图绕至大钧伏兵后方,给予致命一击。
为确保各部协同,赫连·灼日抬起手臂,其肩头那只神骏非凡的金翅海东青“金乌”心领神会,展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双翼,便要振翅高飞,为分散行动的部队指引方位,协调进攻。
然而,就在金乌刚刚离肩、双翼初展的刹那——
“咻——!”
一道极其刁钻、迅若流星的冷箭,竟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的密林中激射而出!
这一箭不仅速度快得惊人,更诡异的是,它在空中能微调方向,竟追着金乌侧身闪避的轨迹划出一道微弧!
“噗簌簌——”
几缕金光灿灿的羽毛应声飘落,金乌虽惊险避过要害,但它引以为傲、坚逾金铁的翅膀边缘,竟被这一箭生生削断了三根长长的飞羽!
“桀——!”
金乌发出了一声既痛且怒的尖锐唳鸣,在空中剧烈地翻滚了一下,才重新稳住身形。
赫连·灼日心头巨震,又惊又怒!
这种专克他苍鹰部鹰首、拥有如此恐怖准头和诡异弧线的箭法,普天之下,除了那个如今已瘫痪在轮椅之上、再无法挽强弓的冰云,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南宫月!
他猛地扭头,目光瞬间锁定了冷箭袭来的方向。
果然,在一处林木掩映的斜坡上,看到了那个挽弓而立的身影。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不是南宫月又是谁?
“哟,”
南宫月见一击未能射落金乌,也不懊恼,反而挑着嘴角,露出一抹带着戏谑的笑容,用流利却故意带着几分气人腔调的北狄语扬声道,
“老母鸡,现在学聪明了,会躲了?”
赫连·灼日气得几乎咬碎一口牙!
他曾与术律·苏日勒私下议论过,两人都严重怀疑,南宫月这厮如此刻苦地学成北狄话,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能在战场上更精准气人地辱骂、嘲讽他们,以此扰乱他们的心态!
其心可诛!
“南宫月!你的嘴还是那么贱!”
赫连·灼日厉声吼道,用的是发音有些干涩奇怪的汉语。
“错了,”
南宫月淡淡一笑,手中长弓再次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第二箭、第三箭已连珠射出,目标依旧是那只惊魂未定的金乌,用北狄语淡淡接着说,
“是箭法,还是那么好。”
金乌在空中连连闪避,姿态狼狈,华丽的金羽毛不断被锋利的箭簇削落、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