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啼见到“流光”剑,发出一声短促而激动的嘶鸣,立刻紧随其后。
此时,东方的天际,晨光终于开始奋力穿透厚重的雾霭,将稀薄的雾气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
两位成功的“窃剑者”,带着失而复得的神兵,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与尚未散尽的晨雾中,冲破-身后的箭矢,疾驰而去!
………
约莫两个时辰后,南宫月体内最后一丝滞涩的内息终于顺畅地归入丹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如沉睡猛兽苏醒般,重新睁开了眼睛。
经过这番调息,周身那散架般的剧痛减轻了许多,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恢复了部分行动的气力。
南宫月仔细感应周身经脉要害,确认阿史那·咄吉并未趁他昏迷时留下什么阴损的暗劲或禁制,这让他心下稍安。
他率先站起身来,动作间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南宫月拍了拍沾染在玄色劲装上的尘土草屑,又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和袖口。
做完这些,他才抬眼看向随着他起身也同时睁开眼睛的阿史那·咄吉,朝着之前阿史那·咄吉示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带路。
“义兄请随我来。”
阿史那·咄吉也不多言,利落地起身,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他对这洞穴已颇为熟悉。
南宫月跟在阿史那·咄吉身后,不可避免地再次路过那堆被毁坏的武器残骸。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扭曲断裂的“老伙计”,心头依旧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这狼崽子做事当真绝得很,毁得彻底,连一片能勉强当飞镖使的薄刃都没给他留下。
南宫月只能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跟上阿史那·咄吉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洞穴深处。
阿史那·咄吉身形敏捷地一跃,轻松攀上了一处由天然岩石形成的、约莫半人高的平台。
他站稳后,转身,极其自然地朝下方的南宫月伸出手。
“上来,义兄。”
南宫月看也没看那只阿史那·咄吉伸过来的手,双手背后,只是微微后退半步,随即足尖发力,身影一晃,便已如轻燕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阿史那·咄吉身侧,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起些许微风。
“就是这里?”
南宫月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这块巨大的、几乎与周围岩壁融为一体的石头。
他伸出手,用指节在几个不同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侧耳倾听。
果然,有几处传来的回音略显空洞,后面确实另有空间。
阿史那·咄吉对于南宫月无视他手的举动毫不在意,点头确认:
“正是。”
“长话短说,来吧。”
南宫月不再废话,直接上前,双臂运力,手掌精准地按在了巨石一侧两个微微凹陷、天然的受力点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阿史那·咄吉也来到了巨石另一侧,将手掌抵在了他早已探明的、与之对应的巧力点上。
两人无需交流,便已找到了最佳的合作发力位置。
阿史那·咄吉侧头看向南宫月目光转瞬变得认真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轻声提醒,如发起冲锋的号角:
“义兄,使力。”
话音落下,两人眼神同时一凛!
刹那间,磅礴的气力自两人脚底生根,通过腰马传递,灌注于双臂之上!
南宫月额角青筋微微凸-起,阿史那·咄吉手臂肌肉也瞬间贲张如铁!
两人配合默契,节奏一致,将全身力量集中于一点,猛地向前推出!
“嗬——!”
低沉的吼声与肌肉紧绷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那巨大的石头先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随即,在两人悍然发力之下,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内移动!
巨石与地面、与周围岩壁剧烈摩-擦,发出沉闷的轰响,震得整个洞穴都在微微颤-抖,无数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弥漫在空气中,模糊了视线。
“轰隆隆——!”
终于,在一声更为响动的摩-擦滚动声后,巨石被彻底推开了一个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灰尘浓雾般弥漫,两人都忍不住侧头呛咳了几声。
待尘埃稍稍落定,一条幽深、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的缝隙,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外界草木气息的凉风,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透了进来,吹散了洞内污浊的空气,也带来了生的希望。
这条缝,通向外面!
阿史那·咄吉侧身让开一步,朝着缝隙入口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几分夸张恭敬的“请”的手势,灿金眼眸在昏暗中闪着微妙的光。
“义兄请。”
南宫月抱着手臂,玄色劲装衬得他此刻脸色尤显苍白,但他嘴角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同样优雅地回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轻飘飘的:
“大可汗,您先请。”
“您官冠职高,是大钧臣君,”
南宫月从善如流,他将“臣君”二字咬得微重,用词带着刻意的疏离与提醒,
“我只是个监军纪事,您先请,您先请。”
阿史那·咄吉眉梢微动,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你不先吗,义兄?不是你说……兄为弟纲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将之前南宫月在永安城中算计他时提到的汉家伦理搬了出来。
南宫月扬眉,脸上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神情,再次恭敬承让,却把话堵了回去:
“对呀,所以我尊老爱幼呀。”
他答得理所当然,眼神里却藏着狡黠。
“那不应该先尊老吗?”
阿史那·咄吉立刻接上,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南宫月,论及年岁,南宫月确实长他五、六岁。
南宫月面皮淡淡平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谢谢,但我不老,要爱幼。”
他稳稳站在原地,半步不退。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灿金如狼,一个沉静似水,在这逼仄的洞穴一隅无声对峙。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将熄的篝火在远处发出最后的噼啪轻响。
僵持数息,阿史那·咄吉最终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摇了摇头。
他深知在口舌之争上,自己这位嘴上功夫如今甚是厉害的义兄总有千百种方法能堵得人无言以对。
罢了,他此时确实整不过他的嘴,不过他亦有后手。
“你也太小心了,义兄。”
阿史那·咄吉最终似叹非叹地说了一句,随即不再犹豫,身形一侧,率先步入了那条狭窄得令人心悸的缝隙之中。
“教你一句,”
南宫月看着他没入黑暗的背影,勾着舌尖,语气轻佻得像是在教导稚童,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小心使得万年船~”
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产生微弱的回响。
见阿史那·咄吉已然进入,南宫月眼神瞬间恢复了锐利警惕。
他深吸一口那带着生机的微凉空气,不再耽搁,同样侧过身子,挤入了那条仅容一人的天然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