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白晔开口，声音比平日更沉，也更稳，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这语调让正盘算着该把这“临阵退缩”的太监塞到哪个不起眼角落、免得在此碍眼的南宫月，眉头意外地一挑，终于将带着些许不耐的审视视线，从图纸上移开，落在了白晔身上。

两人目光相接。

白晔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卡普那种急于辩白的激动。

他不绕弯子，没有任何前缀，直接切入核心。

“并非调离，”

白晔清晰地吐-出四个字，随即加重了语气，

“而是我想做更多。”

南宫月眉梢挑得更高了些，带着一丝真正的意外。

他没说话，但手中那根因烦躁而无意识转动许久的炭笔，倏然停了下来，稳稳捏在指间。

他那双深邃眸子锁定白晔，无声地施加着压力，也传递出“继续说下去”的指令。

白晔承受着这份注视，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自己与卡普商量的结果和盘托出。

“我会军器工造，能修军械。诸如守城车、弩机、投石车等，若战时出现损毁，我皆可现场紧急修复。”

他点明了自己的特殊价值，目光毫不避让地看着南宫月，

“所以，我与卡普商量，将我们二人在西北城段的协作方式稍作调整——以卡普为主，负责指挥兵士、临阵对敌；我则以辅，分出一部分精力，专职卫护、检修镇北关城墙上的所有守城军械，确保其在关键时刻运转无虞。”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瞬间将“畏战退缩”的误解击得粉碎，转而勾勒出一个更具效率、人尽其才的防守方案。

一旁的卡普听到白晔准确无误地将他们商量好的意思表达了出来，立刻如释重负，忙不迭地朝着南宫月拼命点头，脸上写满了“就是这样！师父你刚才误会了！”的急切肯定。

南宫月沉默着，目光在白晔沉静脸庞和卡普急切点头的动作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他指间的炭笔被轻轻搁在了地图边缘，发出细微的“嗒”的一声。

方才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那层裹着冰霜的烦躁，悄然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审慎评估的锐利。

白晔会军器工造？

这对南宫月而言，是第一次听闻。

他只知道这少年监军使对兵器有些兴趣，“燎然”也使得极好，甚至私下里爱收集些金属小玩意儿把-玩，却从未想过，他竟能触及“军器工造”这个领域，而且声称能修理守城车这样结构复杂的大型军械！

须知，在整个镇北关，有此资质、能被委以如此重任的，连欧炎启算在内，也不过寥寥四人！

一丝惊讶在南宫月眼底极快掠过，但旋即被更深的审慎所取代。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他的每一步举措都紧系全关安危，绝不能因任何人的一面之词而托大，哪怕这个少年曾给他带来过不少意外。

他需要确凿的证据，需要衡量这其中的风险与收益。

南宫月缓缓放下指间那枚炭笔，双手交握置于身前的城防图上，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的气势从方才被打断的烦躁骤然转变为属于决策者的沉稳专注。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审视，落在白晔身上，轻声反问，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能力？”

简短两字，重若千钧。

白晔立刻明白，将军这是在问他能力的边界和可靠性，是在权衡是否值得让他从“守城战力”中分出一部分，转而投入到“军械保障”这个或许更为关键的环节。

他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这个调整比原计划更具优势。

白晔迎上那道审慎目光，并未退缩。

他轻声开口，但语气中的肯定与自信，如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坚韧而毋庸置疑地清晰传递到南宫月耳中。

“将军，镇北关内，现存完好的守城车，共计三十七辆。”

白晔开始陈述，数据精准，

“我曾仔细询问过启哥，据他估算，若北狄不惜代价，发起连绵不绝的猛攻，这些守城车在满负荷运转下，其核心机括结构最多只能支撑五到七天，届时必然损毁严重，难以为继。”

他陈述的是一个残酷却现实的问题，也是南宫月心中早已计算过的隐忧。

守城器械的持续作战能力，直接关系到守城的时间上限。

说到这里，白晔略微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变得更加灼亮，如两颗投入暗室的星辰，炯炯地看向南宫月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

他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话语，朗声而出，带着近乎誓言般的笃定力量，在这寂静的议事厅内轰然回荡：

“但，若允我分神，有力进行战地抢修维护……”

“将军，你在此城头能守多久，那三十七辆守城车——便能在此城头守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