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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持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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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狄前哨大营,主帐内。

牛油烛火摇曳,将术律·苏日勒紧锁眉头映照得愈发深刻。

他伏在简陋行军案上,手持狼骨笔,却久久未能落下,面前的羊皮纸上只开了个头:

“臣术律·苏日勒谨奏大可汗:镇北关战事胶着,三日以来……”

狼骨笔尖的墨汁几乎要滴落,他烦躁地将笔搁下,揉了揉胀痛额角。

这三日,简直陷入了一场泥泞噩梦。

他与乌尔娜·格根轮番上阵,依照阵策,每两个时辰便组织一波凶猛攻势,试图用持续不断的压力拖垮镇北关守军,寻找防线破绽。

然而,结果却令人心惊。

那镇北关的防线就是一块被焊死的铁板,莫说是撬开,就连一丝攻开的缝隙都未曾出现!

守军调度井然有序,箭矢、滚木、礌石仿佛无穷无尽,令人费解的是,那些本该在连续高强度使用下出现损毁的守城车,竟依旧运转如初,投掷出的石块精准致命,极大地延缓他们的攻城步伐。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两军的伤亡比。

三日猛攻,他们这边死伤枕藉,而根据观察估算,镇北关守军的伤亡竟微乎其微!

这简直不合常理!

最让他窝火的是南宫月那厮!

每次他亲自率军攻城,那家伙必定会出现在城头最显眼的位置,穿着那身碍眼的黑甲铁浮屠,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等他好不容易冒着箭雨滚石凭借身法跃上城头,试图打开缺口时,南宫月的“流光”便会如约而至,不仅剑法依旧凌厉难缠,那张破嘴里的北狄语更是从不闲着。

“绿骡子,三天了,爬梯子的姿势都没点长进?”

“啧,你这风掠术是不是退步了?当年还能在我手下走过二十招,现在十五招就喘了?”

“回去多吃点草,攒点力气再来,你爷爷我等着你呢。”

言辞刁钻刻薄,句句往他心窝子里戳,偏生语气还带着那股子让人火大的漫不经心!

弄得他每次攻城都心烦气躁,血气上涌,退回营中后,需要独自打坐调息许久,才能勉强将那股邪火压下,重新恢复冷静指挥心态。

“我与乌尔娜·格根的连番攻势甚至伤不了南宫月一根头发丝,每次攻城还要被南宫月那厮给嘴贱好几句,还都不带重样的,弄得我心烦气燥,要平复好久才能重新恢复心态。”

这话术律·苏日勒只能在心里想想,是绝不敢写入军报的。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带进裹着淡淡血腥味的帐外寒气。

乌尔娜·格根大步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赤狼部的铠甲,但猩红披风上沾染了不少暗沉血迹。

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琥珀眼眸中燃烧着压抑怒火。

她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自己座前,重重坐下。

随后,乌尔娜·格根熟练扯开左臂铠甲侧的束带,露出了下方一道两寸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正缓缓渗出——

看那伤口整齐切面,分明是“流光”剑所伤!

她咬着牙,从怀中取出干净绷带,开始自行包扎,动作粗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想尽快处理好这失败印记。

术律·苏日勒目光从她手臂伤口上扫过,又落回自己面前那难以继续的军报上,眼神剧烈闪烁几下。

他深吸口气,要将胸腔憋闷尽数吐-出,却只觉得更加沉郁。

南宫月所带的这八万人守军,骨头太硬。

难啃。

术律·苏日勒在心底,发出无声叹息。

这镇北关,远比他们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

北狄王庭,金帐之内。

牛油巨烛燃烧,发出稳定充沛光亮,将帐内映照得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阿史那·咄吉端坐在铺着完整兽皮的宽大汗位上,灿金眼眸低垂,正阅着刚刚由金翅鹰从镇北关方向带回的军报。

羊皮纸上,术律·苏日勒字迹略显急促,汇报着连日攻城的不利僵局。

阿史那·咄吉英挺眉头随着阅读深-入皱了起来,形成一个冷硬弧度。

他放下军报,目光却并未聚焦在眼前任何物体上,而是穿透帐内氤氲光线,回到了这几日与陈伯君激烈交锋的荒原战场,混着铁锈味的兵刃相击的记忆瞬间弥漫在他的感官。

“铛——!!”

那是“哮月”刀锋与“玉衡”戟刃第一次毫无花巧地悍然碰撞,火星刺目,传来的反震力道沉浑无比,让他握刀手腕都为之微微一麻。

这与他设伏让陈伯君中毒的那日里,和陈伯君交锋时的感觉,已然不同。

陈伯君的戟法……进步太多。

阿史那·咄吉清晰地记得,在日前,若论个人武勇与招式精妙,陈伯君戟法虽沉稳大气,但在他“哮月”狂狼般的攻势下,终究逊色一筹,需要依靠更严谨的军阵配合才能与他周旋。

然而如今……

阿史那·咄吉不得不承认,尽管他依旧自信在绝对实力上强过陈伯君,但这点优势,却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轻易转化为胜势。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陈伯君,与那个曾中过他算计、身陷险毒的陈伯君,几乎判若两人!

与其说是陈伯君在武功上有了什么石破天惊的急速进步,不如说……

是他对自己刀法的熟悉程度,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地步。

他的“哮月”刀势往往刚刚起手,招式将出未出之际,陈伯君的“玉衡”便仿佛能未卜先知,戟尖或格、或引、或震,总能在最关键节点上,以最小代价,精准地截断他刀势中最凌最厉的那股气劲。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每招每式,都被对方提前洞察、了然于胸。

他的狂-野,他的诡变,他的虚实,在陈伯君那严密防御与巧妙反击面前,屡屡受挫。

这使得战斗陷入了令人烦躁的胶着。

他无法像预想中那样,凭借个人勇武迅速将陈伯君斩落马下,从而击溃大钧军队士气。

每一次看似必杀的攻击,都被那柄暗哑坚韧的“玉衡”稳稳接下,或是被对方以精妙身法配合戟势化解。

这,倒是出了他的意料。

思绪从与陈伯君的缠斗中收回,阿史那·咄吉目光再次落回术律·苏日勒的战报上。

镇北关那边情形同样陷入了泥泞。

术律·苏日勒和乌尔娜·格根两人联手,面对的是拥有所报八万守军的南宫月。

他们按照既定策略,每两个时辰便组织一波凶猛攻势,试图拖垮守军,寻找破绽。

然而,几天过去了,镇北关防线依旧如铜墙铁壁,迟迟无法攻破,连一个像样的突破口都未能打开。

他义兄,确实难对付。

阿史那·咄吉在心中冷然道,灿金眼眸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

两关两线,皆遇硬仗。

这大钧北境防线比他预想中,要坚韧得多。

他无意识地敲击汗位扶手,开始在脑海中重新评估局势,推演下一步破局之策。

不过,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中冷光流转,他这边战场,虽进展缓慢,却并非如镇北关那般毫无头绪。

陈伯君所率仅四万大军,而他手中,握有倍于其的十万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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