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陈伯君大军到来的马蹄喧嚣从远方滚滚而来,清晰地传入拓跋·□□的耳中时,这位磐石部的猛将心头猛地一沉。
完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
狼烟戍之围已解,术律·苏日勒与乌尔娜·格根已然败退,他这支偏师再滞留于此,唯有被内外夹击、全军覆没的下场。
然而,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一股极其憋闷的怒火!
他,堂堂磐石部首领,北狄有名的大勇士,竟然被眼前这两个半大的大钧小子,用那种滑溜又烦人的方式,硬生生拖在此地如此之久!
寸功未立,反倒折损了不少精锐!
如今更要像丧家之犬般狼狈撤离?
奇耻大辱!
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
“吼——!!!”
拓跋·□□发出一声困兽咆哮,双目瞬间赤红!
所有的理智权衡都被这滔天-怒火烧毁,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这两个小子!
他今日至少要带走其中一个小子的性命!
他双臂肌肉虬结贲张,将那柄沉重无比的狼牙棒高高举起,动用全身力量将所有的愤怒不甘都灌注于此!
狼牙棒上的尖刺在晨曦下闪着乌光,这一击,蕴含-着他毕生力量与必杀决心,势大力沉,笼罩范围极广,根本无从躲闪!
目标直指刚刚合力挡开他一记横扫、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尤其是“大吉”短刀尚在回势、身形微微凝滞的——卡普!
卡普看着那山岳般压顶而来的死亡阴影,瞳孔急剧收缩,想要闪避,却发现脚步如同灌铅,已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一线的刹那——
“卡普!”
一声急促却清晰的低喝自身侧响起!
是白晔!
他甚至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利弊,完全是发自本能、超越理智的反应!
在拓跋·□□狼牙棒举起的瞬间,白晔已然动了!
他左手猛地伸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身旁的卡普往侧后方推去!
这一推毫无保留,几乎将他自己也带得一个趔趄!
也正因为这一推,他自己完全暴露在了那柄毁灭性的狼牙棒正前方!
“兄弟!!”
被推开的卡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
“嘭——!!!!”
令人心脏都为之骤停、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猛地炸开!
拓跋·□□那凝聚了所有力量的含怒狼牙棒,结结实实地轰在白晔匆忙间勉强横架在前的“燎然”短刀与手臂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让人牙酸。
“燎然”短刀发出一声哀鸣,脱手飞出!
白晔整个人如被守城车抛出的石块,完全无法抵抗那股恐怖巨力,向后猛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城墙墙体之上。
“轰隆!”
本就残破的墙体被这巨大冲力撞得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塌陷下去。
白晔的身体顺着墙面软软滑落,在斑驳的血污尘土中,拖出一道刺目痕迹。
拓跋·□□一击得手,却见没能杀死最初的目标卡普,只是重创了那个碍事的白毛小子。
他猩红眼睛狠狠瞪了一眼挣扎着爬起、目眦欲裂的卡普,又望了一眼已经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天动地的大钧援军,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哼!”
他不甘地怒吼一声,不再停留,扛起狼牙棒,率领残存亲兵,朝着与主力汇合的方向仓皇退去。
“兄弟!!!”
卡普连滚带爬地扑到白晔身边,哭腔中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只见白晔瘫软在碎石血泊之中,靛青官袍的胸口处一片可怕的凹陷,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
他被那一击彻底抽走了所有生机气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在卡普惊骇的呼喊声中,白晔眼睫微微颤动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脑袋一歪,就这般无声无息地软软倒在卡普怀里。
“师父!师父!!白兄弟!快救救白兄弟!!”
卡普半跪在地,用自己尚且完好的右肩死死扛住白晔软垂的手臂,试图将那白晔瘫软的身躯支撑起来。
可白晔的头颅依旧无力地低垂着,湿透的白色碎发黏在额角,随着卡普的动作微微晃动,仿佛已然失去了所有支撑。
他结结实实、完完全全地用身体承受了拓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狼牙棒的含怒重击。
胸口痛得触目惊心,扭曲的左臂昭示着骨骼的惨状。
此刻的白晔好似一株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折的青竹,体内已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甚至撑起头颅的微末力量都已耗尽。
……我要死了吗?
白晔的意识在无边黑暗的剧痛边缘浮沉,思绪变得木然而缓慢。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破碎的躯壳里飞速流逝,如指间沙,抓不住,留不下。
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正一点点吞噬着他最后的感知。
不过,至少至少……卡普没事。
这个念头,如黑暗中的一点微弱星火般透过来近乎解脱的暖意。
卡普,这个阳光般灿烂、毫无阴霾的少年,是他离开那座冰冷宫墙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是除了他的师弟师妹外,第一个可以并肩作战、托付后背的……兄弟。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到卡普滚烫的眼泪滴落在自己冰冷的手背上,断续听到那压抑不住的破碎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