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形制古朴,剑鞘是月白色,剑身仿佛自行吸纳了所有的微光,流淌着的华泽内敛,似一段被月光淬过的寒冰。
此剑名“流光”,乃左将军韩啸生前佩剑。
元帅凌傲于肃杀哀氛中,亲手将此剑交付给刚刚脱离危险、双眼尚不能视物的南宫月。
老元帅须发皆白,面如铁铸。
他只说了寥寥数语,字字千钧:
“月小子,老韩最后……将舆图,将乌啼和流光,都托付给了你。这剑,是他半生戎马的见证,亦是遗志所系。如今,它该跟着你。拿着这柄‘流光’,带着老韩的未竟之愿和三万先锋同袍的血债,打回幽州。”
此刻,流光安静地握在南宫月手中。
他虽目不能视,却能感知到金曦投来的目光,微微侧首,绷带下的面容沉静无波,低声道:
“开始?”
“好。”
金曦应声,手腕一抖,自己那柄惯用短刃已绽出寒芒,起手正是“随心剑法”中的一式,剑势轻灵带着试探,直指南宫月中路。
在他剑动的刹那,南宫月也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犹豫。
流光随着他身形微侧下手腕一个精妙内旋,不偏不倚,正正点在金曦短刃刀脊七寸之处。
“叮!”
金曦只觉剑身上传来股凝练至极的劲道,精准无比地恰好将他原本流畅的刀势阻得一滞,随心剑法的后续变化竟有些接续不上。
他心中微微一凛,这手法、这时机、这分寸的拿捏……
“月!好眼力!”
金曦脱口赞道,随即意识到失言,月如今何来“眼力”?
他立刻改口,剑招已随之变化,
“呜啊,不对,是好感知!”
话音未落,他刀势陡变,刀光陡然爆散,虚实相间,笼罩南宫月周身数处要害。
这一下变招迅疾猛烈,较之方才试探,威力何止倍增。
南宫月却早有预料,他并未后退,足下踏着步法,似缓实疾,身形风中飘絮,在那片凌厉剑雨中穿梭。
流光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每一次出剑都简洁到极致,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节点,将金曦那看似密不透风的攻击一一化解引偏。
那流畅如光的剑破空的轨迹,竟隐隐与金曦“随心剑法”中的“御意”韵味暗合。
两人身影在空地上交错腾挪,剑影纵横。
起初尚有章法可循,但随着交手渐深,速度越来越快,招式变化也越来越莫测。
金曦越打越是心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南宫月的剑较之鬼哭谷之前,有了质的飞跃。
他虽目不能视,但听觉、触觉、对对手气息的感知,都被锤炼到了骇人的敏锐地步。
自己每一刀的意图都落在他一张无形心网之中,被提前捕捉预判,进而化解。
南宫月心中同样波澜,他“看”不到金曦的剑,却能“听”到那愈发圆融凌厉的破空之声,能“感”到那剑势中蕴含的更沉凝雄浑的劲力意志。
小柿子的“随心剑法”,显已真正跨过第五层“御意”的门槛,不再仅仅追求招式的精妙与力量的强悍,开始以心意牵引剑势,与周遭之境隐隐共鸣。
“铛!”
“嗤!”
“嗡——!”
剑与刀锋交击之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骤雨敲打铁檐。
两人身形化作两团模糊的影,一青白一靛蓝,在初春料峭寒风中飞速碰撞、分离、再碰撞。
剑气激荡,卷起地面微尘,惊得远处槽边的乌啼夜半都昂首注目,低低嘶鸣。
没有杀气,却战意澎湃;并非生死相搏,却都全力以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
“锵——!”
金铁震鸣一声悠长,两道身影终于乍合倏分,各自向后飘退丈余,稳稳站定。
金曦胸膛微微起伏,额角见汗,手中短刃斜指地面,刀身犹自嗡鸣,他望着对面同样气息略促、身形挺拔如故的南宫月,桃花眼中光彩熠熠。
南宫月转向他,虽双目缚带无目光交汇,但那份专注了然亦清晰可感,他缓缓抬起手中流光,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那月白剑鞘,将剑柄稳稳握紧。
无需言语。
他们还需继续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