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宫月挟裹着浑身烟尘,将赵寰带到安全的疏散区,迅速交予正调度有方、眉宇间却凝如寒霜的苏故州。
他来不及瞥一眼赵寰苍白沉默的面容,目光紧扣不远处一条浓烟蔽日、传出微弱孩啼的深巷。
“里头还有人!”
他哑声丢下一句,未待苏故州吐字,已催动乌啼,白影骤闪,再度没入翻腾的毒瘴烟海!
乌啼矫若灵光,驮着他在断壁火苗间腾挪纵跃。
不多时,南宫月已策马护着几名惊魂未定的稚童冲出烟幕,堪堪交付外围兵将。
他未下鞍辔,猛然勒缰调头,
染满烟灰血渍的脸庞上杏眼赤红,死死钉向宣城核心——钉向金焰焚天、吞噬一切的深渊所在,那片焚烬视野的赤金深处,是清凉殿方位,更是金曦骤然消踪之处!
胸腔里似有地狱业火在烹烧理智,燎原千里,唯余一念:
回去!去找他!
马蹄骤扬,乌啼如龙长嘶,白影欲再破火壁——
“轰————!!!”
一声比远之前任何爆鸣都要骇人的巨响,自宣城核心炸来!
非是木摧梁折之响,更像是地脉被轰然引爆,巨构彻底崩解归墟之震。
随着那声巨响,只见那片焚城熔金的火海核心猛地向上拱起,一朵裹挟金焰黑烟的末日巨莲,正扭曲狰狞遮天蔽日地绽放开,旋即,更狂暴的焚风如万千地狱火兽炸裂奔涌,肆虐八方!
赤金流火与燃烧残骸被抛向高空,化作漫天火陨轰然砸落,如下了一场火雨。
脚下大地龟裂呻-吟着,连外围惊惶的人群亦被冲击得连片翻滚哭号。
“南宫月——!听令!停下——!!”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厉喝在南宫月身侧炸响,苏故州竟已策青骢悍然截至他马前,横撞般挡住了去路!
他那素来齐整如尺量的发髻早已散乱不堪,面色污垢烟痕纵横,从不离手的竹骨折扇杳无踪影,衣袖之上赫然燎焦几处。
“月!听苏哥的!别去了!”
苏故州胯-下青骢躁动喷鼻,与乌啼头颈相抵,鬃毛如风卷旌旗。
苏故州死死盯着南宫月,那双总含三分慵懒笑意的狐狸柳叶眼中,此刻是前所未有的焦灼恳求。
“你听这声音!这绝响!”
他手臂如戟指向那吞噬了半个苍穹的烈焰浓烟柱,声音颤-抖道,
“这不是寻常火势!是那鬼莲火彻底失控了!里面现在就是熔炉,是地狱!你不可能冲得进去!就算你豁出命冲进去了——”
他喉间剧烈滚动,每一个字也都在剜着自己的腑脏:
“陛下…与金曦若在其中…此刻又焉能……”
后面那比寒冰更刺骨的结果,他死死咬住未能出口,只化作喉间一声滚烫。
“不!”
南宫月声音嘶哑得如破锣。
他没有看苏故州,视线执拗得宛如烙铁,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片金色火海,那片沸腾的赤金地狱,赤红血丝几乎要撑裂眼白。
那火海在他瞳孔中燃烧,跳跃,扭曲成金曦最后投入火海时的决绝背影。
他不能……
他不能就这样看着,等着,什么也不做。
他答应过要回去寻他。
他不能想象金曦独自一人被困在那片金色炼狱里的样子。
理智告诉他苏故州说的是对的,但胸腔里那股快要炸开的焦灼恐惧,要将他淹没的更深沉的东西,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救....救救!”
蓦地!
一声孩童无比恐惧的呼救声刺入南宫月与苏故州紧绷如弦的神魂,就在他们侧后方,一处离火海更近些的半塌木构废墟后!
两道弱小无助的身影正紧紧蜷缩在断壁下,烟尘火星如雨点般倾泻在他们头顶,一根燃着金焰的摇摇欲坠的粗大横梁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轰然砸落,将两个小生命彻底碾入尘埃。
男孩个子稍高些,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护着怀中更年幼的女孩,烟灰污-秽覆盖了他和女孩的头脸,但那男孩努力仰起的头颅上,一抹尘灰都难掩的初雪般的皎洁底色,刺穿了弥漫烟瘴!
他奋力冲外面嘶声哭喊:
“救命!救救我妹妹——!”
“故州!故州!这里!这里还有孩子!!”
南宫月血染双眸猛地炸开一道寒芒,与心神俱震的苏故州同时扭头望去。
生死只在刹那!
南宫月左掌在马鞍猛地一拍,整个身形如离弦白电拔地而起,流星赶月般直射那即将坍塌的横梁,剑未出鞘,流光连鞘已被他贯足气劲化作一道光虹,横扫千钧!
“砰——!”
沉闷巨响中,沉重燃木被这悍然一击撞得巨震,斜飞尺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