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小子的鼻息骤然靠近,温热呼吸拂过南宫月颈侧,白晔竟将脸埋了下来在他颈旁敏感处深深嗅闻。
姿态沉迷又脆弱,在汲取确认这幻梦中的人是否真实。
南宫月眉头狠狠一挑,这被骤然压制气息交缠的场景……怎透着股该死的熟悉?
将军瞬间闪回至北疆铁壁城那间石屋中终于腰酸背痛的混乱。
这才过去多久?
老虎不发威,这小白眼狼真把他当病猫了?还是觉得他南宫月是那种可以随意摁在门板上、墙上、榻上……的不便之物?!
恼火好笑的南宫月觉得绝不能再次吃亏,腰腹瞬间绷紧,气沉丹田,就准备给身上这借着酒劲撒野的臭小子一个狠狠的教训,至少也得把他掀翻在地,让他清醒清醒,知道知道什么叫耍酒疯的代价。
“桂魄……”
正当南宫月腰腹蓄力准备给这借酒撒疯的小子一点颜色瞧瞧时,一声低唤搔刮过他的耳廓,南宫月耳后肌肤敏感,身形骤僵。
桂魄。
白晔在叫他。
叫他的字,第一次。
南宫月喜欢白晔这样唤他,熟稔又随意,他也喜欢听白晔叫他“将军”,别有一番趣味。
听白晔这般含糊亲昵地唤他的字,尾音轻轻拖曳低回,南宫月唇齿间便滑出了回应。
“……沃光。”
在门板上即将拧腰发力的身躯松懈下来,他叫出白晔的表字。
“哎。”
抵在他颈窝处的脑袋动了动,白晔低低应了一声。
他垂着眼睫,被酒意蒸腾湿漉的眸子近在咫尺,像是两潭碎了星光焰影的深泉。
听到南宫月唤他的字,他无法抑制地低笑一声,那笑干净得不像话,褪-去所有壳子后只剩全然的欢喜。
就像深冬寂静山林里一片刚成形的小雪花恰好落在墨绿松针尖端,莹白一点,不染尘埃,纯得让人心头发软。
白晔开心极了。
他叫了将军的字,将军也唤了他的字。
在这年节深夜未烬轩暖屋之中,他们两人呼吸相闻肌肤相贴。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裹进柔软云絮里,浑身都是暖融轻飘的,成了这天地间最幸运幸福的那个人。
他痴痴地望进近在咫尺的那双深邃眼眸,南宫月就在他眼前,白晔又眨了眨眼,长睫上的小水珠滚落。
醉酒脑子迟缓地转着,什么冷东西渐渐浮出水面,击碎刚刚升腾起的绚烂泡沫。
他……现在喝醉了。
今天的朔日他亲口对将军说过无法赴约,将军也轻巧地应了正事要紧。
将军……此刻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在这未烬轩,更不应该……被他这样压-在门板上,如此亲昵地耳鬓厮磨。
所以……
眼前的“将军”,是他醉酒后产生的幻觉,是他思念编出的美梦。
……是他想象出来的桂魄。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一场荒唐的梦,梦得好极了,真实极了,但也的的确确,只是一个梦。
白晔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他松开了压制着南宫月手腕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试探着触上了南宫月的脸颊,从他的眉弓开始,描摹着利落的眉形,顺着挺拔鼻梁一路向下,流连在了那薄唇之上。
白晔指尖徘徊,痴痴地想:将军的唇,总是这样的软,触感真实得不像话。
可偏偏……将军的心却那样的冷,那样的硬,像北疆最坚不可摧的玄铁。
想着想着,他嘴角边那点松梢落雪的笑意渐渐消了踪。
不争事实刺穿了他短暂迷梦,他只是明月应照人间中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
他所有的两情相悦的错觉都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镜花水月,是他求而不得的痴心妄想。
白晔神情就跟六月的天一般,毫无征兆地变了,看得南宫月错愕不解,方才还笑得像个跌落凡尘的清丽小仙人,霎时间嘴角向下一撇,刚还盛着纯粹欢喜的眸子瞬间蒙了层厚水汽,金豆子毫无预兆地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
南宫月这下是真真正正地稀奇坏了。
这小子刚刚还因为自己唤了他的字,笑得那般干净开心,怎么转眼之间,又哭成了这副模样?情绪变化反差之大直比边关天气还要莫测。
他刚刚……做什么了?又把白晔给惹哭了?
可他仔细回想,从开门到现在,他被压制,被嗅闻,被唤了字,他也回应了……就被摸了脸,再然后……人就哭了?
他分明什么也没做啊!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斥责他,连句重话都没说。
白晔怎么就……又哭了呢?这小白眼狼怎么就跟水做的一样,眼泪说来就来?
将军眉头拧成了结,一时之间竟再次手足无措。
南宫月满脑子困惑地瞪着白晔,忘了自己还被对方揽着腰半压-在门板上。
掉着金豆子的白晔痴痴地看向南宫月的嘴唇,淡色的唇薄而清晰。
真好看。
是他渴望触碰却总觉遥不可及的地方,哪怕……哪怕这只是他醉酒后的一场幻梦呢?
可梦里的幻影总可以让他放肆一点点吧?
南宫月还陷在那团脑内乱麻中时,白晔再次动了,他被无法抑制的渴望驱使,不管不顾地又一次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