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下车窗,大声问保安:“那附近哪里还能停车?”
“不知道,你自己找找吧。”保安不耐烦地答了一句,转头又去拦别的车。
乐尧眉间染上几分焦灼,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慢慢往后倒车。
副驾驶的卿荻忽然开口:“你先上去吧,我开车去停。”
乐尧一怔,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卿荻大大方方地看着他,与刚刚在食堂表现的冷漠截然相反。
心下一暖,这孩子犟归犟,在他需要分担的时候,从不含糊。
“好,我等下将病房号发你。”
简单叮嘱一句,他随即解开安全带,匆匆推开车门,径直朝着住院部大楼走去。
到了楼层,抬眼便望见病房门口围站着几个人影,个个都是熟面孔。
给他发地址的小刘也在里头,一看见他过来,当即迎上前,语气恭敬:“乐尧主任您到了。”
乐尧走过去,开口便问:“凤载雪如今是什么情况?”
小刘神色拘谨,说话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凤局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他眉心一蹙,当即反问:“既然没有大碍,你怎么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小刘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身体其他方面都无碍,但是凤局的眼睛……看不见了。”
闻言,乐尧心头一颤,抬手便推开病房门。
目光径直落在病房中央那张病床上。
凤载雪静静躺着,双目紧闭,往日里那副散漫桀骜、总爱跟他抬杠的模样尽数褪去,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安静得透着几分脆弱。
脚步不自觉放轻,他慢慢走上前。
按理说,平日他与凤载雪总是言语互怼,事事都要较上几分劲,如今瞧见对方这个样子,他纵使不落井下石,也该幸灾乐祸才对。
可现实截然相反。
心头没有半分快意,反倒是像被什么紧紧揪着,又酸又闷。
突然,床上的男人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乐尧心下一惊,以为对方能看见了,正想张嘴,却见凤载雪抬手茫然摸索着,似乎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仔细观察他的双瞳,一片沉沉的漆黑,没了往日的清亮眸光,空洞无神。
男人的指尖在空中虚虚探着,找不到落点。
乐尧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轻声开口:“我来。”
凤载雪动作猛地一顿,微微侧过头,凭着声音辨认他的方位,语调里带了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他拿过水杯递到他面前,故作轻松说:“顺路路过。”
“顺路?”凤载雪轻笑一声,“医院在妖管局的东面,家在妖管局的西面,你这顺路,可是顺得有点绕。”
“少废话。”乐尧恼羞成怒,将水杯怼到他嘴边,“你还喝不喝水了?”
“喝喝喝,麻烦乐尧主任喂我了。”
扶上凤载雪的背,他轻轻将水杯倾斜,喂了对方小半杯水。
拿开水杯,凤载雪嘴角有些许水渍,乐尧下意识伸手,指节轻轻拭去。
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快速将手收回。
凤载雪身体好像也不经意微微一怔,很快又恢复如常,带了点戏谑道:“没想到乐尧主任也有如此体贴的一面呀,我真是享福了。”
呵呵两声,乐尧不接他的调侃,转头问道:“喂,你到底怎么回事,眼睛怎么搞的?”
“大概出门没有看黄历吧。封印那凶兽的时候,被它吐了口唾沫。”说到这,凤载雪的表情带了点嫌弃,“咦,想想就恶心,这畜生也不知道多久没刷过牙了。”
“所以瞎了?”
“对,瞎了。”
“能医好吗?”
“不知道,也许不能了吧。”
乐尧沉默不说话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胸口闷得慌。
过了一会儿,凤载雪突然抬起手,在空气中摩挲。他见状,伸手抓住对方的手。
“干嘛。”
“怎么就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走了。”
“没走。”
凤载雪低低笑了声,用以往那般吊儿郎当的语气道:“平时见着我倒霉你都要嘲讽两句,现在怎么沉默了,是心疼我了?”
乐尧抿了抿唇,没有搭话。
“我现在这个样子,往后怕是连局长都当不了咯。原先作为人族代表和你结契,如今怕是不够格。”他顿了顿,说得轻描淡写,“晚点我让人去查查有没有解契的办法,把我和你的结契解了,省得委屈你被一个瞎子耽误。”
“解契哪有那么简单。”
“不简单也得解呀,你也不喜欢我,现在还瞎了,估计更嫌弃得不行了吧。”
“我没有!”乐尧着急反驳。
“没有?”凤载雪嘴角勾了勾,“是没有嫌弃我,还是没有不喜欢我?”
乐尧再度沉默,心脏截然相反,如同骤然失序般砰砰跳得快撞破胸膛。
凤载雪耳尖动了动,另一只没有被他抓住的手,寻着声覆上他的胸口。
下一秒,他轻笑出声:“心跳比你更先告诉我呢。”
“你好啰嗦。”
乐尧一把将那只覆上他胸膛的手扒拉下来。
如果男人此时能看见,定会瞧见他耳尖早已红透,如床头盛开的粉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