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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想通关窍,勘破真相后,林英在归义坊的小院又平静地住了两日。
他依旧与肃玉朝下棋、喝酒、谈天说地,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甚至,他还指点阿海雕坏了一块上好的木料,惹得少年难得地鼓起了腮帮子,他又大笑着许诺下次定赔他一块更好的。
只是,谈笑间,他的目光时常会在不经意间,掠过窝在藤椅中小憩的肃玉朝,那眼神深处,会极快地闪过些许极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不甘,有释然,最终都沉淀为了堪称温柔的遗憾。
第三日清晨,天色刚亮,肃玉朝照例在院中静坐修行,阿海正在厨房准备早膳,林英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已换上了一身崭新锦袍,袍角绣着精致的暗纹,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一根通透的碧玉簪和发冠束着,脸上仍是那副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模样。手中,则提着一个不大的行囊,似乎早已收拾妥当。
肃玉朝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并无意外。
林英走到他面前,脸上维持着惯常的笑容,先开了口:“肃兄,住了这些时日,叨扰了。”
肃玉朝微微颔首:“客气。”
林英继续笑道:“能与肃兄相识,品茗对弈,月下共饮,真是三生有幸啊。”
这时,阿海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到林英这副整装待发的模样,愣了一下:“林公子,您这是……?”
林英转身,笑着揉了揉阿海的头发,一如往常般亲昵:“小家伙,我要走啦。”
“走?去哪儿?”阿海下意识地问,这些时日的相处,他虽然始终存着一分警惕,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林公子在时,院里确实热闹有趣许多。
林英手中折扇“唰”地一展,轻摇两下,动作潇洒不羁,语气轻松平常:
“刚收到家里传来的消息,说是替我定下了一门亲事。”他脸上表情有些滑稽,似是无奈,又似是认命了一般,真真就如同一个被家族安排的命运,无力反抗的纨绔子弟。
“催我赶紧回去相看呢!唉,家里老爷子发了话,若是再敢拖延,就要断了我的月钱,这还了得?我可不能为了这点逍遥日子,连酒钱都没了着落不是?”
这个理由是如此的“林英”,风流,现实,带着点被家族束缚的“烦恼”,又合乎情理。
他看向肃玉朝,眨了眨眼,带着点男人间心照不宣的调侃:“肃兄,你那‘金龙鱼’虽好,终究是镜花水月。不像我,这就要回去面对现实的‘姻缘’了,说不定下次再见时,我已是拖家带口喽!”
他说得轻松戏谑,仿佛之前所有的试探、那些半真半假的主意、那月下的悸动,都不过是无聊时的一场游戏,如今游戏结束,玩家便也该散场了。
肃玉朝看着他,也不知信了没有,只是悠然一笑,“那就……祝你,觅得良缘,前程似锦。”
“承你吉言!”林英拱拱手,面上笑容愈发明媚灿烂:“肃兄,阿海,保重!”
说完,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
苍翠的袍角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风流与洒脱。
他走出小院,轻轻带上了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隔绝了院内的一切。
门外,晨光熹微,长安城正在苏醒。
林英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只余平静,全然看透,亦接受了结局。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院门,目光复杂,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便迈开步子,汇入长安街头渐稠的人流,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了,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只留下一段真假难辨的风流传说,和院子里,那短暂的热闹过后更显深沉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