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慧:“不是这个,旁边,旁边那个。”
那大汉又依言变换方向,握住了那小小一只的硬物。
“咯吱——”
拴着硬物的韦绳绷紧,绷断——
“嗒!”
武慧拴在腰间的,竟是一只受了符封的小小瓷葫芦。
大汉不疑有他,更不惧有他。指尖捏在葫芦口,一道阴晦浊气流转——
“嗤——”
符封破去。
他捏着的指尖复又一按——
“啪——”
葫芦口应声而碎。
白瓷齑粉纷纷扬扬散落,一缕白蒙蒙的幽烟却自没了封口的瓷葫芦中缓缓飘出,慢慢拉长。
渐长,渐宽,渐厚。
那魁梧的大汉登时被定在了原地。
那蓬白蒙蒙的烟雾聚聚散散,慢慢拉扯,最后拉扯出了一道人形。
是个身着素裙的俏丽娘子。
双眸紧闭,细眉微蹙。
虽非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却自有股舒人心沁人脾的温和柔润,只一瞧,便让人的心也跟着软了、柔了、暖了。
娘子幽魂凝成的刹那,大汉如受雷击,瞬间怔愣原地,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那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指腹虎口生着厚厚的茧,一看便是武夫的手,而非什么文弱读书人。
大手在即将触碰到幽魂面颊的刹那,复又停了下来,不过半寸距离。
这手,不是他的手。
幽魂紧闭的眼颤了颤。
大汉的双目连着心,远处望着的那颗心也跟着颤了颤。
他心下莫名一紧,那只粗厚的手掌猛地抓了过去。
一扑扑了个空。
却非是幽魂不可触,而是在他探过去的瞬间,那道魂体已瞬间消散。
再次聚拢之时,已然变换了位置,换到了武惠身旁。
“还给我!”
忽然,一道撕心高喝响彻半空。
“砰——”
重物坠落的闷响在这一间殿宇内第三次响起。
是又一个人影自高处跳落。
他也罩着了件黑色的披袍,从头遮到了脚。在昏暗的神殿内,身形越发难以辨认了。
可只看那道模糊的影子的动作,便不难推断,这人的身手远不及那大汉利落。
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模样,怎么瞧都透着几分狼狈,哪有什么高手的风范?
大虾们见状,心头稍定。
摊在地上的得欢却非但没松没定,反而越发不安了。不禁双眉紧蹙,越发焦急地撕扯起那些禁锢“蛛网”。
“你们把还给我!”
此刻,没了那刻意压出来的桀桀怪笑,没了刮人耳朵的渗人嗓音,那声音终于现出了原本的清亮,可不正是王家的十七郎?
这死耗子,竟还真让他们这群“虾猫”撞上了!
“是你的吗?就还给你?!”周舟心下大定,也高声回敬道:“你家里不是已经有一个葛五娘子了吗?怎么还要?太贪心了吧!”
周舟这一句话,正正戳到了痛处,王十七霎时脸色一白,血色尽去。
昏暗中虽无人可见,他自己却心知。
“你懂什么?!”王十七急切带颤的声音再次自披袍下冲出。
“我是不懂,那你回答我啊,你家里的那个,和这个葛五娘子,哪个才是你娘子?”
“我……”王十七口一张,竟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王十七,郭家娘子能辩人言,你家娘子可能?”
眼下都已经被人抓个正着了,他们自也不怕被人知道是他们拐走了郭家娘子。见周舟的问话将王十七戳在了原地,武惠也连忙帮腔。
“我……”
“能辩人言便是有意识的吧?王十七,你家娘子可有,可会回应于你?”
“你家娘子可有曾经记忆?可记得你?”
“王十七,你娶的,当真还是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葛五娘子?”
“你娶的若是葛五娘子,那这个又是谁呢?”
“王十七,你枕边躺着的是谁?你想的念的究竟是谁?还是说,只要有个‘五娘’在身边,是不是真的五娘不重要?”
一声又一声叠问,吵得王十七脑仁儿生疼。
“别说了——!”
一个又一个问题,不知哪个戳到了王十七的痛处。夜深人静之时,不知他是否也同样反复问过自己。
亦不知,是否是这一声饱含痛楚的怒喝,终于唤醒了葛五娘子的幽魂。
那双紧闭的眼又是一颤后,终于缓缓睁开了。
一点烛火根本照不亮什么,整个殿宇异常昏暗。
可幽魂自有一抹莹光。
一片昏暗之中,这葛氏五娘子倒是唯一能被看真切的了。
半透的幽魂睁开双眼,茫然四顾。忽然眸光一定,疑惑地唤了声——
“阿泽?”